全程垂着眼,刻意避开掌柜的目光,生怕被看出自己不懂。
掌柜麻利地打包好麦饼与肉干,灌满水囊,算道:“客官,一共八十八文。”宫晓卿闻言,心头毫无概念,不知这价钱是否合理,也不敢追问,只默默从袖中摸出碎银递过去,任由掌柜自行取用找零。她接过包裹,小心提在手里,又下意识摸了摸包袱里的月季花苞,确认完好无损,才匆匆转身返回车马行,生怕多待一秒就露了破绽。
此时车夫早已将马车备好,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想接过她的包袱,却被她一个后撤躲过了,见此车夫也识趣地没再伸手,只是笑着拉开车帘让宫晓卿进去。
“客官,都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动身?”
宫晓卿颔首,弯腰钻进车厢,将干粮与水囊放在身侧,沉声道:“走吧,越快越好。”
车夫应声扬鞭,马车轱轳滚动,缓缓驶出枫落城城门,踏上了城外唯一的那条大道,朝着河稞镇刘家村的方向前行。车厢内很是安静,宫晓卿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池轮廓,眼底掠过一丝希冀。这一次,她真的要挣脱禁锢,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了。
次日,宫晓卿提着包袱在刘家村村口下了马车。
这一路行来,她始终紧绷心神,不断催促车夫加快行程。她心底最怕的,便是耽搁太久。若在易容丸时效过时还不能抵达刘家村,定会平白惹出无尽事端。
车夫见她身形魁梧、神色始终冷厉紧绷,不敢多言,只得频频扬鞭提速,总算赶在易容丸失效前将她送至刘家村。
刚一下车,宫晓卿便心头发紧,不断地四下张望。易容丸的药效只剩一刻钟,若是在此之前寻不到沈容溪所建的女子学院,一旦容貌骤变,在这乡野村落里暴露女儿身,必然会被视作妖孽,落得个沉塘的下场。
念及此处,她不敢有片刻停留,拦住一名正要上工的村民,沉声询问女子学院的方位。那村民抬眼打量着她,目光中并无半分诧异,反倒面露狐疑:“你寻那女子学院做什么?沈公子早有规矩,不许男子擅入。你这般急切,莫不是心怀不轨?”
宫晓卿心头一慌,仓促间随口扯了个由头,皱着眉沉声道:“我是沈公子从枫落城招来的护院,今日奉命前来报到。”
村民闻言疑虑尽消,当即点头指路:“原是护院大人,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五六里地便到学院大门,脚下快些,片刻便能到。”
宫晓卿草草谢过,不敢多作耽搁,立刻大步疾行。她此刻是壮汉身形,步幅宽大,一路气喘吁吁也不敢停歇,只时不时抬手摸一下脸颊,确认容貌未变,紧赶慢赶,堪堪在药效将尽之时,奔至女子学院门前。
只见院墙青灰,朱门微掩,门上高高挂着“锦程学院”的牌匾,尚未等她抬手叩门,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便骤然出现在身前,眼神锐利如刀,径直将她拦在了门外。
来人正是云影。
“你是何人?”云影面色冷冽,眉峰紧蹙,双眸锁着宫晓卿,抬手横在她身前,不许她再往前挪动半步,语气里满是戒备。
宫晓卿心头一紧,刚要开口复述那套“护院报到”的谎话,喉间还未发出声响,便只觉浑身一阵酥麻,骨骼似在悄然收缩。易容丸的药效,在这关键时刻尽数耗尽。
不过瞬息之间,魁梧的壮汉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粗粝的面容渐渐变得柔婉,骨节分明的大手缩成纤细的指尖,原本宽大的男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垂落下来,堪堪遮过身形。
也正是在容貌身材彻底恢复的那一刻,宫晓卿只觉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连日来的紧张、赶路的疲惫与药效骤散的不适感一同袭来,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彻底晕了过去。
云影瞳孔骤缩,转瞬便反应过来她定是服了易容丸,虽不知对方来历,却也看出她此刻窘迫无措,更怕她这般模样被旁人撞见,再生是非。来不及细想,云影当即上前一步,一把将宫晓卿身上那件已然宽大的男装扯过,死死裹住她单薄的身躯,将她整个人护在衣物之下。
而后不等宫晓卿反应,云影俯身将她打横抱起,目视前方,神色依旧冷冽,脚步却极快,避开往来的学院女弟子,一路快步穿行,片刻便将她送至女子宿舍楼下。
正值值守的吴大娘,正坐在宿舍楼门口的矮凳上绣活儿,见云影神色匆匆,怀中还抱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当即放下手中的针线,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急切:“云先生,这是怎么了?这姑娘是谁?”
云影脚步未停,语气简洁而谨慎:“吴大娘,她不明身份,方才在学院门口晕倒,烦请借小医馆一用,先让她醒过来再说。”
吴大娘见他神色凝重,也不多问,连忙领着他往宿舍一楼的小医馆走去。医馆不大,一张木床靠墙摆放,床头摆着矮桌,上面放着药箱与干净的布巾。
云影将宫晓卿径直放在病床上,动作干脆利落。吴大娘扯过薄被为她盖好,而后转过身,与站在一旁的云影低声商量。
“云先生,要不要和沈老爷说一声?”
“自然是要的。”云影皱着眉,看向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语气平直没有波澜,“您先派人去找华晴与姜紫鸢二人来看住此女,我去和沈先生说。”
“好。”
吴大娘应下后,云影便运起轻功去后山寻沈容溪。见他远离,吴大娘也不敢有片刻耽误,忙上楼叫了个正在休息的学生去教室找华晴与姜紫鸢。
约莫半个时辰后,何春花急匆匆地从练武场跑回宿舍,衣衫上还沾着些许尘土,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步伐急促却不失沉稳。那名原本去寻华晴二人的同学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路弯腰喘气,一手扶着墙,一手按着胸口,连开口都带着浓重的喘息,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吴大娘正守在医馆门口,见来人是何春花,脸上当即露出疑惑,连忙开口问道:“何姑娘,怎会是你过来?我让这孩子去寻华姑娘和姜姑娘,她们不在吗?”
何春花抬手快速擦去额上的薄汗,气息稍定,语气平和又干练:“华晴她们今日上午就被祁先生接去城里了,一时回不来。眼下学院的事暂由我和白薇负责,她那边脱不开身,便让我先来看看这边的情况。”
说罢,她抬眼扫了一眼小医馆内,目光落在床上面色苍白、仍在昏迷的宫晓卿身上,又转向吴大娘,简洁问道:“大娘,这女子是怎么回事?”
吴大娘点了点头,半点不墨迹,当即把方才云影交代的话,直白利落复述了一遍:“是云公子从学院门口送来的,说是易容成男子闯进来,药效过了就晕过去了,来历不明,让咱们先看着。”
何春花听完,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掠过一丝戒备,却也知晓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只得先将人照料好,一切疑虑,待这女子醒来后再问。她沉了沉心,转头对吴大娘道:“您去备碗温热的糖水来,她神情焦虑,面色苍白,想来是过于紧张导致的昏迷,先让她喝些水缓缓。”
吴大娘应声快步去了,不多时便端着一碗温热的糖水回来。何春花接过碗,取了根干净筷子,动作生疏地蘸了些许糖水,一点一点涂在宫晓卿的嘴唇上。
宫晓卿似有察觉,无意识地抿了抿唇,何春花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神色依旧沉稳,眼底的戒备却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