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晞……”岑玗将这两个字放嘴里溜了一轮,闭目不言。
方晞隔着袖子拨弄金铃,没发出任何声音。
马车缓慢向前驶进,而后停下来,车厢内的两个人沉默着下了车,前方有一对锦衣华服的夫妻站立不动。
“皇兄,不介意跟弟弟一块进去吧?”
那两个人转身,方晞看到安王妃冲自己笑了笑,知道她旁边这位就是安王了。
岑玗嫌恶地扯动嘴角,不欲搭理安王,绕过他们往前走。
安王失落地垂下眼睛,很快振作起来,笑得谦和又包容,仿佛在对看他的人说:兄长脑子不正常,我没关系的,即使被兄长骂了,我还是他的好弟弟。
方晞这一刻恨不得自戳双目,她为什么要好奇,转头看这么一眼?还有安王兄,人生有那么多看客么?
事实证明,还是有的。
和岑玗经过一场安全性检查,被人领进大殿,由于分了男女两席,也由于方晞只有传言、没有实实在在的战绩,众夫人并不怕她,坐在她右手边的几位正大声蛐蛐,生怕她这个正主听不见。
“那恭王简直无法无天,从前做太子的时候就目中无人,成了废人还趾高气扬!”
“谁说不是呢,平王殿下也是好心没好报。”
方晞默默吃着茶酥,马车上她就馋得不行,可惜刚被发现身份,不敢去吃。一口茶点,一口香茶,再来两耳朵八卦调个味,舒服得她想就地瘫着。
一个略微尖的声音传来:“天子脚下、百官眼里,他都敢无视平王,私底下指不定做得多难看呢!”
方晞心道,这位夫人,您真是多虑了,岑玗不说私底下出不出得去,就算出去了也断不会招惹友爱坚韧的平王殿下——谁没事会给自己惹麻烦?
那尖脆的声音还在继续:“还有那个柳静姝,她青和姐姐受人如此折辱,本王妃倒要看看她怎么对萧攸宁献殷勤。”
“萧攸宁”笑容满面,撑着脑袋看过来。
瑞王妃还要接着点评,她身边有眼尖的小跟班看到了方晞的脸,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赶紧低下头,做贼心虚似的绞帕子。
瑞王妃讲到兴头上,忽地被人打断,不悦地瞪小跟班。
另一个跟班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只见她满脸的怒容先呆滞一秒,又惊慌失措了片刻,最终呈现出底气不足的傲然,可谓五颜六色、精彩纷呈。
方晞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没鼓掌叫好了,喝一口茶的工夫,再抬眼和花旦来了个四目相对。
二人皆愣了一会儿,方晞率先回神,和煦地笑笑。
瑞王妃面上端出来的骄矜险些破功,她懊恼地瞪了方晞一眼,扭捏地道:“你来了也不吱个声,要扮鬼啊?”
方晞早料到她会倒打一耙,面带歉意地吱了一声。
瑞王妃:“??”
方晞以为她没听够,又吱了两句,末了还和善地问:“够不够?不够管够。”
瑞王妃:“……你这人、真是……”
“真是什么?”柳静姝跟方晞挤一张椅子坐着,兴致盎然问道。
方晞无聊地摆弄空酒盏顽,“我哪知道她后面说什么?那瑞王妃说到一半,气哼哼跑了。
“我就纳闷了,该生气的是她吗,我都没生气、她先给自己气走了。走就走吧,话还不说完,把话说完又不耽误她走啊。”
柳静姝捂着嘴笑起来。
方晞郁闷地看着她,她笑了好半晌,这才解释道:“攸宁姐姐觉得该生气的是你,难道明月姐姐就不这么觉得?正是因为你不生气,她气你不生气,由此愈发生气。”
方晞混乱地听完,更不满了:“她这气生得压根没道理!”
柳静姝又笑起来,“就是因为她也觉得自己多生了一场没道理的气,才更生气啊!”
“你是说,瑞王妃那人还会为自己的不讲道理生气?”方晞怎么想怎么不信。
柳静姝笑捏了一块茶酥,“攸宁姐姐为何不信?明月姐姐人其实很好的——唔,只不过爱耍小性子。”
方晞嘟囔道:“那她这‘小性子’委实有旁人的三倍不止了。”
时辰渐晚,热闹的大殿归于宁静,殿外传来太监一声声的唱声。
“太后娘娘驾到!淑妃娘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