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晞乖顺地碎步走去,将手放在女子的手上。掌心是刺骨的寒,还夹杂皮包骨的硌得慌。方晞指尖一颤,强迫自己没有挣脱。
“是个可爱的好姑娘。”女子爱不释手地用自己那只枯冷的手温柔抚摸,身子起了一段,随即颓然落了回去。她叹息道:“玗儿,去把母后的那支点翠步摇拿过来。”
岑玗脸上的笑有一点僵,他强笑道:“母后,父皇已经赏赐过了。”
“你父皇给的是他的,母后这儿还有呢,”女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对方晞安抚地笑道:“好孩子,别担心,母后说了要给你,那臭小子可做不了本宫的主。”
“是,儿臣做不了您的主,那父皇总可以了吧?”岑玗走到女子左侧来替她松肩,“那支步摇是父皇送您的,您拿来送儿臣的太子妃了,父皇不会怪您,儿臣可遭殃了。”
女子“哦”了一声,忽地想起来这回事。她歉疚地看着方晞,“是母后忘了……乖宝儿,叫母后再想想,匣子里还有些什么样式的珠钗,能衬咱们宝儿呢……”
女子思索良久,模糊的记忆却愈发混乱。
想不起钗子的样式,她脑中钝痛,哀嚎着抽出手,开始捶打自己的脑袋。
“娘娘!”方晞惊恐地看向她,一双手伸到半空,犹豫要不要阻止。
岑玗冲方晞摇了摇头,仿若没看见母亲的自伤,嗓音里笑意不减:“母后,您不想知道孩儿是怎么成婚的?”
“成、婚?”
女子捶自己的手慢慢失了力气,岑玗赶紧将她的双手拢在自己手心,“儿臣回来后这两年,一直忙于政务,父皇心急如焚,唯恐儿子孤寡一生,大手一挥道:不拘身份家世,只要儿子喜欢。”
“哦——虽是你父皇赐婚,但皇儿也很喜欢。”
“是极,母后懂儿臣。”
女子空洞的双眼弯出一个笑,把方晞的手和岑玗的手放在一起,看两只年轻的手亲密无间地贴合,笑意更甚,“好啊,好啊,母后的两个乖乖,母后这些年身子不好,睡过太多事啦,幸好能看到你们甜甜蜜蜜的。”
手背触碰着寒冰,手心下的触感却温热,方晞被这点热度烫红了脸,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女子笑眯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乖宝,玗儿要是欺负你,只管来找母后,母后帮你做主。”
方晞抿唇偷笑,小心觑着岑玗,欣然道:“谢娘娘疼惜。”
“还叫什么娘娘?傻孩子,快叫母后呀。”
“这……”
方晞有些无措,抬眼去看岑玗。可岑玗好整以暇地看过来,哪有半点要帮她解围的样子?
方晞嗫嚅道:“母、母后……”
“欸,好孩子!”
女子还欲再说,一人推门而入:“娘娘,您该用药了。”
三人闻声望去,萝姑姑单薄的身形被冷风一吹,衣袍荡荡,显得形销骨立。
岑玗携方晞退了出去,远离了云水居,方晞内心久久不平。
“有这么吓人么?”
方晞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你母后——母亲,还有那个萝姑姑,她们怎么瘦成那样?”
“母亲用了精神失常的药,时常睡过头,做什么兴致都不高。萝姑姑担忧她,自然也食不下咽。”岑玗说得淡然,仿佛口里的“母亲”是个对他无关紧要的人。
明明在李娘娘面前,他卖乖耍宝,要使出浑身解数让她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