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一下,顺天府快马加鞭清点流民,本欲将功赎罪,不曾想里里外外,清点出近五百染病百姓,消息送进宫时,朝廷上正为着官员出资抗疫闹得不可开交。
“一则在我朝律法上,如今并未到强制捐银的程度,二来王爷既说以劳作代替捐银,命臣等家眷回京,臣敢问,王爷的祖母,萧老太太现居何处?”
话音落地,大殿里鸦雀无声,都在等着瞧风向。
“捐银子全凭大人们自愿,不瞒各位,本王也舍不得钱,今儿一早便让夫人去西山接祖母回府,这会儿估摸着快进城了。”
不疾不徐的回应惹得众人面面相觑,大殿里响起悉悉索索的低语,萧祁昱提高了声音:“各位大人考虑考虑,要么以劳代捐,要么拔几根汗毛出点儿钱,要么……”
他的语气骤然冷下来:“本王不介意去户部翻一翻各位的旧账!”大殿里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初晓时分,姜初辞便带人去西山,现下一行人已遥遥能看到城门。溪云掀起帘子进来,看见休息的萧老太太,压低声音同姜初辞讲话。
听罢,她挑开车帘一角,果然看到三两个人出了城,鬼鬼祟祟向东去了。
“这些人防备心重,问不出来且跟一跟,别受伤。”溪云领了命,转眼消失在林子里。
萧祁昱这些天忙着筹措银子,余下的官员则忙着弹劾他。御书房不知是第几批官员离开,他才从暗室缓缓走出。
“你啊你,抄家非要那么大阵仗吗?你看看这些折子,朕是批还是不批?”
萧祁昱自顾坐下,一脸坦然:“这臣可不敢乱说,不然又要弹劾臣有二心了!”
皇帝斜睨了他一眼,叹道:“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是该让他们出钱,可如今一个个怨声载道,朝野不安,亦非良策啊!”
话已至此,萧祁昱也明白,起身甩甩袖子就要走。
“哎,折子你带走啊!”
“臣又要抗疫,还要批红?”
书房的灯直亮到三更天,溪云回来时,姜初辞房内也还点着烛火。
“小姐还没休息?”
姜初辞摇摇头,搁下笔,听完溪云的消息,又坐了半晌才睡下。
第二日正午,萧祁昱回府用饭,姜初辞屏退下人,把事情同他讲了。听后两人都沉默半晌,姜初辞又试探着开口。
“王爷可要立时抓人?”
萧祁昱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答反问:“夫人以为呢?”
“妾身不敢妄言公事,只是看王爷整日辛劳,想分担一二,故有些愚见。既然富商官员不想捐银,却愿意用钱私下换一个出城的机会,此事不合规制,若是城里城外都先盯着,任他,由他,待盈贯再收他,到时所得也名正言顺。”
萧祁昱没接话,低下头一口一口喝着汤,眼神晦暗不明,姜初辞有点摸不到底。
“妾身多言了!”
萧祁昱搁下勺子笑了:“夫人计谋不输官场那些老家伙,不如此次官眷赈灾就由夫人牵头来办吧!”
翻身上马后,萧祁昱唤来诡影:“盯着里面那两个,尤其是那个暗探!”
寄盈阁里,熟悉的药味飘来,姜初辞皱了皱眉。
“小姐既知晓王爷已派人盯着,怎的还要有此提议?”
“惺惺相惜,可世上少有同心,故而才要人谋!”
姜初辞接过蜜饯,又想起萧祁昱离开时那个笑,心中一时静不下来。
如今城门设卡,可要银子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似利刃般,搅得靖文帝日夜难安。
鸡鸣二刻,劝歇息的太监被赶走,靖文帝合上折子闭目,耳边又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非嫡非长,谋权篡位,上天必会降罪!”
他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里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