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殊颜心中悲恸不是装的,眼角不断有眼泪挤出,布条浸出两团深色的痕迹,慢慢扩散。
段骁扶着她在马车中坐好,眉毛压下,定定的垂眸。
若颜书当真是细作,同伴死于面前却能控制住所有情绪,只表露出害怕。
包括之前诸多试探,她都能压下本能反应,不漏破绽……这样的人,该拥有怎样的心性?
段骁盯着颜书陷入沉思,这是他最后一次试探了。
在他的催促下,马车跑的远比来时快,颠簸加剧。
车轮子咔嚓一声,不知道把什么东西碾碎了,洛殊颜颠的身子一晃,脑袋重重往后磕去。
意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后脑撞在一只有力的大手上。
洛殊颜气若游丝的哽咽,“侯爷,我方才,好像梦到阿寅了……”
“阿寅落在敌人手上时,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洛殊颜紧攥着披风,眼泪流淌个不停。
“他们会像侯爷这般,给阿寅个痛快么……”
断续的啜泣声,听得段骁眉头越皱越紧,手还垫在她脑后,指尖蜷了下,无端想拍一拍。
片刻,见她又哭着昏睡过去,段骁压下心头莫名其妙的冲动,抽回手。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时,陆昭正与上次前来给洛殊颜把脉的老大夫等在那,白花花的须发在风中飞舞。
“见过侯爷。”
段骁单手扶着洛殊颜,一手扶住正欲行礼的梁老大夫,“梁大夫,有劳。”
别院距离侯府院门距离并不近,段骁索性将洛殊颜扶进自己的院落。
洛殊颜躺在床上,肩膀卷缩,口中念叨着林寅的名字。
“阿寅,阿寅……你疼不疼……”
段骁让开位置,让梁大夫把脉,陆昭和庆伯则带人守在门前,随时听候调遣。
尤其是庆伯,伸长脖子探出脑袋,略显浑浊的眼中填满关切。
自打段老侯爷和夫人去世,小侯爷便经常待在西部边境,每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府里冷冷清清,根本没个家的样子。
好不容易别院中住了人进来,每日跟那群小孩子相处甚欢,制造出许多笑声,有了些家的味道,庆伯不想洛殊颜有什么三长两短。
梁大夫将一方帕子盖在洛殊颜腕上,探向脉搏,“姑娘寸口跳的厉害,关脉却虚软无力,是惊悸伤神之症,可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时魇住了,需得开些安神定志的方子。”
段骁眸光收敛,谨慎的问,“引魂香可以给她用吗?”
侯爷竟是这个打算……
梁大夫也换了副严肃的神色,“可用,但要掌握分寸,切不可让姑娘再受到惊吓。”
“嗯,梁大夫先给她施针,护住心脉吧。”
梁大夫不再多言,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银针用酒液浸过,扎在洛殊颜几处关键穴位上。
段骁挥挥手,庆伯会意的带着梁大夫与下人们一同离开,只留下陆昭亲自把守。
屋内一片昏黄,段骁拿出先前从梁大夫那得来的引魂香,点燃,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青烟袅袅,空气中多了几分清苦的味道。
洛殊颜被熏得脑袋发胀,意识逐渐陷入昏沉,许多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抑制不住的翻腾起来。
明白了引魂香的作用,洛殊颜的意识没有做出抵抗,任由那些回忆浮现,痛苦爬上眼角眉梢。
见她这幅模样,段骁断定是引魂香起了作用。
梁大夫最初配置引魂香,原本是给在高热中梦魇的弟弟—段棋治病用的。
段骁发现,段棋意识陷入浑浊,燃着引魂香时,会下意识的回答他随口问的问题。
段骁突发奇想,将这个法子用在审讯犯人上,试了几次,结果都不理想。
想达成那种条件太苛刻了,不是单纯的打晕或痛苦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