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把话说开了。
又或许是两个人的年龄本就看上去相近。
再或许,冥冥之中那跨越了时间线的血脉联繫真的发挥了作用。
不到半日的功夫,唐七叶和唐早柚之间那种初时的尷尬与僵硬便消融了大半,竟真有了几分玩伴的模样。
唐七叶发现,拋开那匪夷所思的父女关係之外,早柚的性格確实与他颇为投缘。
她的思维跳脱,想法天马行空,时而古灵精怪,时而又流露出一种与镜流相似的敏锐。
与她相处,让身处在这个陌生险境心中忐忑的唐七叶,多少感到了一些难得的放鬆和……的亲切。
他甚至开始觉得,有这么一个“女儿”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目前看来,她確实是个既强大又有趣的伙伴。
而在早柚的眼中,这个“年轻”时候的爸爸,显然还没有被日后生活的琐碎与责任完全磨平稜角,显得更加有趣,更……傻乎乎的,逗弄起来也更有意思。
她享受著这种与记忆中沉稳父亲的不同,带著点青涩和懵懂的互动。
两个人正蹲在院落里一片稍微平整些的空地上,用捡来的小石子和枯树枝,在地上画了歪歪扭扭的格子,玩著唐七叶在她小时候就教她的五子棋。
唐七叶绞尽脑汁,眼看又要被早柚那看似隨意实则刁钻的落子逼入绝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就在这时,窝棚里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镜流扶著有些晕沉刺痛的额头,缓缓睁开了眼睛。
短暂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那常年游走於生死边缘而培养出的本能立刻占据了上风!
危险!昏迷!被算计!
这几个念头如同电流闪过,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瞬间绷紧了身体,右手虚空一握,曇华剑带著凛冽的寒气再次凝实在她手中!
她猛地坐起,剑锋横扫,做出防御反击的姿態,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扫视著周围的一切。
然而,预想中的危险並未到来。
敏锐的感知反馈回的信息告诉她,周遭除了那个叫唐七叶的陌生男子和那个与她容貌相似却来歷不明的白髮女子外,並无其他隱藏的气息,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或者战斗过的痕跡。
空气中瀰漫著的,反倒是一种……略显古怪的平和?
甚至还有几分……嬉闹的气息?
她缓了一下神,压下脑海中因为迷药和魔阴身交织带来的残余混沌与刺痛感。
目光越过窝棚低矮的门框,投向院落。
只见不远处,唐七叶和那个白髮女子正蹲在地上,对著地面比比划划,似乎还在爭论著什么,姿態放鬆,全然不似身处险境的样子。
像是感受到了那冰冷注视的目光,正捏著一颗小石子得意洋洋地准备终结棋局的早柚忽然回过头来,正好迎上了镜流那双带著警惕的红瞳。
早柚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清脆地喊道。
“啊,醒了!”
唐七叶听到早柚的话,也顾不得那盘眼看就要输掉的五子棋,立刻抬起头,关切地望向镜流躺著的方向。
见她已经坐起,手中还握著剑,他心中微微一紧。
但又看到早柚那一副轻鬆自在的样子,方才稍稍安心。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沾了尘土的衣摆,朝著窝棚走了几步,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停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儘可能友善又不带威胁的笑容,主动开口介绍道。
“额…镜流……你醒了,先不要激动,她没有敌意,不是来追我们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把那个略显荒诞的身份说了出来。
“她不是坏人,是我的……嗯,我的女儿,唐早柚。”
“女儿?”
镜流那原本因冰冷和警惕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隱隱地抽动了一下。
她握著曇华剑的手没有丝毫放鬆,红瞳之中的困惑更加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