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顿了顿:“大地。”
“正是。”玄鉴真人抚掌,“火燃烧之后,一切化成灰烬,灰烬融入大地,变成滋养新生命的养分——火生土。你在这片沙漠里随便挖一挖,就能看见草木灰和沙土混在一起,那是千万年来火生土的明证。”
“最后一个,土生金。”玄鉴真人的目光投向远处黑黢黢的沙丘,“金属从哪里来?从矿石里来。矿石从哪里来?从大地里来。沙土中蕴含矿物,矿物亿万年凝结成金——这就是土生金。你别以为沙漠里只有沙子,这沙层底下,有盐壳,有矿脉,有无数沉睡的金属。”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你方才看见的耐旱植物,根能在沙土里汲取矿物质,那些矿物就是‘土生金’的产物;而金气又反过来收敛水汽,滋养了木。五行相生,就是一个循环,无始无终。”
林衍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个圆圈,金水生木火土,箭头首尾相连,像一个转个不停的轮子。他忽然意识到,这五种“运动状态”不是静止的分类,而是一个动态的、自我维持的系统——收敛之气凝聚水汽,水汽滋养生发,生发到极点转为温热,温热燃尽化成灰烬归于承载,承载之中又孕育收敛。
“五行相生,不是甲生出乙那么简单,”玄鉴真人的声音又响起,“是一种气转成另一种气。这个转化永不停息,万物才能生生不息。”
林衍把五行相生图又画了一遍。这回他没有只画圆圈和箭头,还在每个字旁边标注了对应的运动状态和沙漠里的实例:
金——收敛——金属夜间凝露
水——润下——露水渗入沙土
木——生发——耐旱植物得水而长
火——温热——枯草燃为灰烬
土——承载——灰烬归土,土中蕴矿
“还有方位。”玄鉴真人在镜面上画了个十字,“金居西方,木居东方,水居北方,火居南方,土居中央。”
南(火)
|
东(木)——土——西(金)
|
北(水)
“为什么是这个方位?”林衍问。
“东方日出,生机萌发——木之生发,所以东属木。南方炎热,阳气最盛——火之温热,所以南属火。西方日落,万物收敛——金之沉降,所以西属金。北方寒冷,阴气最盛——水之润下,所以北属水。中央承载四方,土居其中。”
林衍把方位图也画进笔记本。他画得很认真,每个字方方正正,箭头和十字线用尺子比着,一看就是受过学术训练的手笔。
“你这图画得倒是规整。”玄鉴真人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学考古的,画图是基本功。”林衍头也不抬。
他正画着,帐篷门帘忽然被掀开。
“林衍,还没睡呢?”
林衍猛地合上笔记本,抬头一看,是导师周敬之。老教授端着一杯浓茶,花白头发被夜风撩得有些乱,脸上带着田野工作一天的疲倦,目光却依然锐利。
“老师。”林衍下意识把笔记本往手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