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真人缓缓开口:“金性收敛,木性生发——收敛克制生发,如斧锯伐木。木性疏达,土性板滞——疏达克制板滞,如树根破土。土性壅堵,水性流润——壅堵克制流润,如堤坝拦水。水性浇灭,火性炎上——浇灭克制炎上,如水灭火。火性熔化,金性坚硬——熔化克制坚硬,如烈火熔金。”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里缓缓画出一个五角星的形状:
“五行相克,不是五种物质在打架,是五种运动趋势在相互制约。生发过头了,收敛来制约;炎热过头了,寒润来制约;流动过头了,壅堵来制约。宇宙万物,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没有制约,就会失衡;失衡到极处,就是毁灭。”
林衍听得入神。他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傍晚画的五行相生图,又翻到新的一页,画出相克的五角星:
金
╱╲
火木
╲╱
水—土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他喃喃道,“相生是一个圆圈,相克是一个五角星……生克同时存在,互为表里。”
“正是。”玄鉴真人露出一丝笑意,“相生如母子养育,相克如君臣制衡。只生不克,则气散无制;只克不生,则气绝无续。生克兼备,五行才能流转不息。今天你以土克水之理找到小赵,就是相克在实际中的运用——水被土制,所以困在土中。”
林衍正待追问,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队医的声音:“林衍,你睡了吗?小赵醒了,一直在念叨什么,你要不要来看看?”
林衍把玄鉴塞回背包,快步走出帐篷。
营地的医疗帐篷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小赵躺在行军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神志似乎还不太清醒。队医端着水杯坐在旁边,见林衍进来,轻声说:“他刚才一直在说胡话,提到了你的名字。”
林衍走到床边,俯下身:“小赵,是我,林衍。你感觉怎么样?”
小赵的眼珠转了转,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焦点聚在林衍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林……林衍……”
“我在。”
“我在沙里……”小赵的声音断断续续,“看到了……一面镜子……”
林衍的呼吸一滞。
“什么镜子?”
小赵的手忽然抬起来,颤巍巍指向林衍的胸口——玄鉴就放在那里,贴着他的内衣口袋,隔着衣料隐约能感到一丝微凉。
“和你那面……”小赵目光涣散,嘴角却浮起一个古怪的笑意,“一模一样……”
帐篷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林衍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起。他下意识按住胸口——玄鉴隔着衣料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像在回应,又像在警告。
“小赵?小赵!”队医急忙扶住他,可小赵已经头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林衍僵在原地,耳畔嗡嗡作响。
沙漠深处,沙丘底下,一面和玄鉴一模一样的镜子。
他慢慢直起身,走出医疗帐篷,在夜风里站了很久,最后低头看向掌心。镜形胎记安静地待在那里,温度却比任何时候都低。他握紧手掌,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这片沙漠底下还埋着什么,他暂时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从沙坑这一刻起,他要学的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