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无趣也趣味横生,”洛云鹤笑了,“再不济,谈——”他的话语猝然被棋手打断:“在下时间不多,二公子不妨直说。”
洛云鹤只得坦白:“稍后……林主事和祝少主会前来会谈,先生想旁听未尝不可。我很希望和先生再聊会儿天,一时想着留住先生,抱歉……”
“二公子不必道歉,人之常情。在下正好需要与您三位讲几件要事,以她们进门为止,您畅所欲言。”棋手回道。
两人对坐闲谈三刻后,祝羲年与林玄玑先后赶到。
“哇!棋手先生你居然和洛二在一块儿也不露脸吗?我好失望啊……好吧,萧
昳辰的灵力化验结果出来了,几次化验的各项数据就在这张纸上。”祝羲年抖了抖袖子,却一无所获,“欸?我没带出来吗?”
林玄玑从自己袖中取出那张纸:“我看完了,你们看吧。”洛云鹤接过:“无效结果?”
祝羲年深吸一口气道:“不出意料,萧昳辰体内的确没有太虚介质。并且,他的灵力系统在将近二十年前就已经退化了,无法像常人一般支持灵力在各四肢百骸间流动。不过,据我与尹师姐观察,萧昳辰能够返还外界灵力或使灵力流动暂时停滞,他的身体甚至可能拥有近似储存灵力的功能,储量上限有待更为精确的计算。理论上,他可以为灵术战斗不间断地提供灵能续航。若我们对他进行更多研究,或许可以突破灵力应用、转移等项目现下的瓶颈。”
“祝少主,容在下失礼片刻。您方才使用了‘功能’一词,再结合您上述发言,在下不得不怀疑您对萧昳辰产生了物化倾向。”棋手起身道。
祝羲年汗颜:“对哦,你们执事人都挺在意这个的……实在抱歉。”她两句致歉之后,满室寂静。
洛云鹤蹙起眉,目光转向棋手,唇启一缝,却见棋手不为所动。他话到嘴边,又如同被一条纤长的丝绦缚住了脖颈,不至于窒息,只是缠得他有些胸闷,遂将话生生咽了回去。烟纱作溟濛一片,恍惚之间,洛云鹤看见棋手似笑非笑地抬眼回望,不言不语。
“请问诸位,此次会谈的主题是什么?”棋手终于开口。
“闲聊,仅此而已。若先生想谈公事,不妨着重于水运税务、贪腐、新规试行三类。”洛云鹤回道。
“三者进度如何?”
“前两个短期内难以解决,根除更是天方夜谭。试行情况……得益于基层人员干劲十足且林主事工作到位,相比前两项正常不少。”
棋手闻言又问道:“目前有预设或已在实施的方针吗?”
林玄玑接道:“有个预设已久的所谓引蛇出洞计划,主要四步就是渗透相关人员、施放不实消息、制造可控危机还有最后的收网,碍于范围控制与势力斡旋,始终无法发挥较高效力。合适人手太少,雇执事人不稳定风险又大,这是该方针捉襟见肘的最大因素。”
“林主事已点出了大体问题,在下便不再赘述。依在下看,诸位各有领域短板:林主事势力多在执行层,往上反而稀薄,人脉有限;二公子与她相反,能影响的几乎只有决策层,可谓束之高阁;祝少主主做情报工作,手下势力夹于前两层之间,勉能疏通,虽说自身拥有一定决策权和指挥权,却有上下不讨好之嫌,情报之外博而不精。而问题不仅在阶层,也在行事。换而言之,是领域不同影响了三位的行事风格。
“林主事是最为坚毅者,但做事一板一眼,多无回转余地,与上层周旋时难免缺乏弹性。祝少主善于沟通,但在执行层无法落地,在决策层又多了野气。二公子啊……迂回或以退为进方面优势较大,却只能层层传导以施加影响,易使政令变形、信息损耗。
“在下言尽于此,相信各位自有妙法填补缝隙。”棋手言罢,饮茶待三人回复。
洛云鹤言间始终凝视着他持盏的手,直到那手微抬送茶,才道:“先生如此突然地为我们把脉开方,末了还端茶送客似地等我们开口求教,不怕被人传狂妄之名?再说,您可是在我府上,这副姿态恐怕不甚合乎礼法。”
“狂妄?二公子难不成觉得在下所言不实,是欺世盗名之徒?当真是——哼。”棋手搁下茶盏,自手旁食盒中拈起一枚海棠糕,在烟纱掩映下慢食几口,不再搭理洛云鹤。
“咳咳……棋手先生说的话不无道理。只是我等不善揣度人心,还请指教。”祝羲年打断道。
棋手闻言,咽下糕饼正色道:“祝少主不必妄自菲薄,您想到何种便说何种方法,在下坚信您并不是浪得虚名。”
祝羲年笑道:“感谢棋手先生的信任。那么,敢问你是不是暗示我等加一位大能进来?”
“不错,”棋手道,“在下清楚各位所需,无非是一位无归属阶级但可打通层级局限之人,且对新法抱有向上心态与敬畏之心。若只看前置条件,目前最优选择便是执事人这一群体。再经后置条件筛选……”
他忽地一笑:
“或许在下是最佳人选。”
满室寂静一息,林玄玑开口道:“理由?”
棋手道:“其一,在下是执事人,本就不在官制之内,上可通决策,下可落执行,中可为情报游走。其二,在下为拟法主笔人,赤心可鉴,稳定性极高,论对新法的理解也断然不亚于在座诸位。其三,在下在组织中颇有名望,号召力强于他人,便于动用执事人网络。”
林玄玑犹疑道:“那你——”
“林主事莫急,且听在下道来,”棋手道,“执事人组织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祝少主做情报,想必清楚。每人立场、倾向天差地别。这一职业可以是生意,也可成为完成伟业的一枚筹码。
“为表诚意,在下先奉上部分内情,由诸君决断在下去留。执事人委托按风险、难度与涉及层面,共分为青、白、黄、赤、玄五级,等级顺次上升。委托由各州几位州主理人定期筛选展出,供全体执事人自主选择接取。若有指向性强或难度极高的委托,州主理人可直接将其提供给特定执事人。”
洛云鹤一怔:“先生是自己选择参与拟法的?”
“不错。三位考虑得如何?倘若诸位对以上仍不满足,在下也清楚截信幕后真相种种……”
见他们久不言语,棋手又道:
“在下此行可是势在必得,莫让在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