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沉下去之后,山间的风明显凉了许多。
观景台上的人群渐渐开始动身,说话声比上山时更低,大多带着尽兴之后的倦意。
我站在护栏边,伸手拢了拢卫衣的帽子。风灌进袖口,带着树叶潮湿的凉意。视线自然地扫过身旁,许云清还站在原地,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脊出神。
沈清栩离她不远,林舟正拍着他的胳膊说着什么,大约是催促跟上大部队下山。他随口应了两句,目光却不经意间偏向许云清的方向,停顿片刻,才缓步走过去。
“天色暗得快,山路不好走,准备下山了。”他开口,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起伏。
许云清闻声回过神,轻轻颔首:“嗯,我知道了。”
她抬手把方才捡到的那片红枫捏在掌心,叶片边缘已经微微发卷。我看着她将枫叶小心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动作轻柔,像是妥善收好一段细碎的光景。
蓝若菲已经往石阶方向走了几步,回头朝我们挥手:“快点啦,再晚下山,大巴就要等我们了。”
宁舒瑜举着相机,最后对着落日残留的霞光按下快门,随后收起设备跟上。
我们四人并排往前走,沈清栩和林舟跟在侧后方,距离不远不近。下山的石阶比上来的时候更陡,落叶堆积在台阶缝隙,踩上去滑腻。我刻意放慢脚步,留意脚下,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许云清。
她走得很稳,只是偶尔会下意识侧耳,听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没有回头,可细微的动作骗不了人。
沈清栩似乎也留意到路面湿滑,说话的音量放低:“下山重心往后放,别冲太快。”
这话听着是对所有人的提醒,可余光始终落在许云清的脚下。
许云清淡淡应了一声:“我会当心。”
两人没有再多交谈,安静伴着晚风同行。林间天色越来越暗,远处零星亮起路灯,微弱的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周遭不少同学已经三三两两结伴走在前头,散落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很快又消散在树林里。
我走在靠前一点的位置,大多时候安静看着沿路的树影,不去刻意留意身后两人的动静。只是耳边依旧能捕捉到他们偶尔简短的对话,细碎、克制,不会过分亲昵,却又和普通同学不一样。
“之后自习室,还会照常去吗?”是沈清栩的声音。
“应该会。”许云清回答,“还有不少知识点要整理。”
“如果遇到难解的题型,可以互相对照思路。”
这句话算不上主动邀约,只是一个平和的提议,分寸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唐突。
许云清顿了几秒,轻声回道:“好。”
我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石板路上。心底没什么复杂的滋味,只是作为朝夕相处的朋友,能隐约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发生变化。不是骤然汹涌的波澜,更像是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无声无息,一点点漫过边界。
一路行至山脚,大巴车已经停在原地等候。车灯亮着,暖黄的光线驱散了外围的昏暗。大家陆续上车,各自寻找空位。
车厢里不再像来时那样热闹,不少人爬山耗了体力,靠在座位上闭目休息。蓝若菲一坐下就掏出包里剩下的糖果,分给我们几个。宁舒瑜翻看相机里白天拍下的照片,时不时低声和蓝若菲讨论哪一张取景更好。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许云清挨着我坐下。
沈清栩和林舟坐在斜后方两排。我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许云清偶尔会无意识地调整坐姿,指尖轻轻摩挲笔记本的边缘,那里面夹着那片红枫。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窗外的山林迅速向后退去,浓密的树影连成深色一片,慢慢被城市零散的灯火取代。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平稳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许云清轻轻侧过头,小声和我说:“晓兰,今天山上风景很好。”
“嗯,难得遇上这么好的天气。”我回应她。
她弯了弯唇角,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不用盯着习题册,不用计算时间。”
我点点头:“之后课业压力慢慢上来,这样空闲的机会会更少。”
她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便转头望向窗外,不再说话。我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街边商铺的霓虹灯不断掠过车窗,红蓝光影交替落在她的侧脸,明暗流转。
斜后方传来林舟压低的说话声,大概在和沈清栩聊专业作业。沈清栩应答简短,话不多。我偶然侧目透过座椅缝隙看去,他没有玩手机,视线落在车窗外面,可偶尔,目光会越过几排座位,若有若无地往我们这边落。
一路回城,四十多分钟的车程过得平缓。大巴停在校门口广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宿舍楼、教学楼灯火成片亮起,和白天山野的寂静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