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依旧躁动不断,里面宋慕还处在逃过一劫的余味中,守在门外的岑贺言松了一口气,靠着推开周围“人”后短暂的间隙艰难转身,依旧处于大部队的最前方。
即便是被“同伴”拳打脚踢,NPC全部都不恼火,仿佛岑贺言一直和他们是同类,只有另一空间的宋慕是外人,各个前仆后继,再一次齐刷刷朝玻璃门挤去。
处于里面的宋慕余光忍不住朝玻璃门外瞥,直到对上“人”手上佩戴的物件以及部分人的脸,他瞬间明白了它们的来历,但这一认知令他毛骨悚然。
他一边后退一边喃喃自语:“它们手上戴有监管器,它们曾经是玩家。”
这时岑贺言与宋慕的距离还有拉得太开,自然而然听见对方说的全部内容,一股寒意涌上来,下意识转头寻找真相便瞥见一只带着监管器的苍白手臂横在一旁,再将视线往后,一张早该被房东NPC食用的脸清晰映入眼帘。
要是光说看见监管器,岑贺言还能认为是意外,可要是瞅见已经被系统确认死亡并且回收的熟人,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意味着他们如果在副本中死去,再由系统回收利用变成祸害其他玩家的NPC,将会丧失自我的控制权,做出违合本心的事情来。
此刻,不知道该说他们幸运还是不幸运,起因全是在于知道恶心系统的真面目和残忍“游戏”背后的部分真相。
可副本从不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在这个空间内存在新的挑战,静静绽开,不叫人有一丝察觉。
没多久,岑贺言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玻璃门另一边,眼睛肉眼可见从壁板与隔热层交界处冒出来浓郁的白色雾气,渐渐向中间靠拢,弥漫开来,看样子其中伴有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味道,类似于漂白水的气味,因为宋慕几乎同一时间捂住口鼻。
这些未知气体迅速向上扩散,直到接触警报器的一秒后,红色的激光盖过了原先温暖的灯光,明显非常,还有警报声响彻里外两人的耳畔——“警告!警告!E3区发生氨气泄漏,请立刻撤离!”
宋慕并不知道室内泄漏的氨气浓度,只知道刺眼异常,有想流泪的冲动,更绝望的还在后面,由于警报的缘故,所有的玻璃门全部打通,“人潮”二次涌上来。
作为普通人的玩家长期处在氨气泄漏的环境中容易缺氧,但这一点丝毫妨碍不了后面的“人”,现在宋慕还是拼命向前奔跑,一切全靠他顽强的意志,岑贺言倒是没什么大碍,适应自如。
不确定他们是真幸运还是假幸运,仿佛每每到达生死关头时,总会出现转机,进而帮助他们逃过一劫,这次便是如此。
和上一次不同,最先来到宋慕身边的不是锋利的尖爪,也不是努力跑到好友身边的岑贺言,另有一个身影一骑绝尘快速冲到队伍前面,以一般人难以达到的速度向唯一的正常人袭来。
岑贺言率先感受到的强劲的风,却不带一点恶意,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上来便先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然后带着他冲上去抓住宋慕的手臂,一手一个。
不明情况的宋慕瞬间骂出口:“靠!”;岑贺言没说话只是手臂下意识往外甩,奈何对方握地得太紧,怎么甩都甩不掉。
身影从始至终不说话,确定握紧后直接一个弹射出去,速度快得不像话。岑贺言没觉得困难,倒是可怜的宋慕根本跟不上另外两人的节奏,整个过程只有刚开始还可以勉强摆动双腿,后面直接被拖拽得毫无面子可言,感觉鞋子被磨出火星子,估计用不了多久便会报废。
穿梭于整条廊道的一带二,即便二中之一的姿势都狼狈不堪,有一说一速度绝对是被认可的,依据来自后方逐渐远去的怪叫声。
岑贺言处在左侧,整个人的身体在左侧空气中间“飘荡”着,他木着一张脸,没说一句话,而是将所有的力气转移到观察带他们走的那个身影上。
他低头看见的是区别于之前的“人”的半截飘浮空中的身体,疾驰的身体靠的是底部的一团空气,往上看可见对方的侧脸,一张他完全陌生的脸——
对方苍白的皮肤和那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瞳孔,外加上嘴巴的延伸处用粗线缝合,乌黑的长发飘在身后,活脱脱电视里的女鬼,令人毛骨悚然,但就是恐怖归恐怖,它并没有展示任何恶意。
岑贺言倒是想同自己的好友商量一番,可就目前情况还是算了吧,毕竟对方貌似不认识选择的自己,估计是样貌上出了差池。
当岑贺言还处于思考如何同宋慕暗度陈仓,只听见一声来自好友的大喊声:“快停下!!!”语气里藏不住的惊恐。
他放下思考,抬头,与马上就要撞上去的金属内胆墙面对视,沉默,再沉默……他明白宋慕那声叫唤的原因了,可同样已经晚了,最前面领头“人”的头部已经接触到金属墙面,像是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并产生一股吸力将它接下去的部位吸入。
脑内幻想自己与墙面来个亲密接触的岑贺言,下一秒他的手也被吸进去,紧接着是头,身体,腿,脚,不出几秒钟,他已经完全融入金属内胆之中并且完好无损地来到内胆后的另一个空间——
这里是从未涉及过的的又一块区域,完全就是一片空白,头顶上只能看见刺眼的白色光团,周围空无一片,太干净了。
此时,带他们进来的NPC停住了一直狂奔的行为,松开紧握玩家们的手,另外两人才得以站起来,几乎同步地摸索自己的全身,直到确认安然无恙,才得以放心。
岑贺言检查完毕,另一边的宋慕还处在懵逼状态中,就先不管他了,随后转向救命恩人:“谢谢!”
他还想说些别的,然而对方转过身来,这一瞬间它是最像人的时候,脸上全然没有之前奇怪的妆容,整张脸就是正常人的面孔,再流露出属于花季少女的笑容,这是和刚才岑贺言瞥见的最大的区别。
它只是笑着,也不顾它的身体开始透明,本来就苍白的面孔一下可以透过光亮,随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光明中,这大概是完成使命了吧。
岑贺言并不清楚眼前是什么情况,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却又无能为力,从中隐约读懂了那一抹笑,好像在说“结束了。”
等到NPC完全消失,岑贺言才有机会同好友了解一些情况,但对方在神智清晰的瞬间跳到一边,拉开两人的距离,双手举着菜刀护在胸前,神情严肃:“你别过来,离我远点。”
差点忘了对方认不出自己,岑贺言只好通过说话来交流:“是我,岑贺言,话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都经历过什么……”
憋了一肚子问题的岑贺言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见对方狐疑的目光并说出令他震惊的话。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个哑巴?”宋慕狐疑地注视对方,将整个手舞足蹈的画面看了个全部,才疑惑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