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见其实本来不叫这个名字的。
啊,提起往事,记忆居然有些模糊。就好像那些少年意气的瞬间都留在了红尘,伴着那些被利欲熏心的丑恶嘴脸一同埋葬在了深宫之中。
哦,他想起来了。那个曾经陪着当今陛下一步步实现夺位计划的玉面青年,叫伣。
对,单字。
不知道是谁给他取的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高深莫测。人如其名,青年时的伣很神秘,自从容王颂严暴毙而亡,容王世子颂清即位,颂清在当上皇帝之前一直把他捂得很严实,几乎没什么人知道这位神秘军师的真面目。
等到新皇登基,转头想给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军师封个国师这般响亮的名号,一瞧屋里,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桌上一封薄信。
曾经的容王殿下攥着只写了“云游四方,勿念”几个字的信,字迹十分潦草,当事人甚至还有闲心给他画了个鬼脸,颂清看一遍气笑一次,硬生生地坐在空荡荡的容王府里把自己冷笑成了冰雕。
此时此刻的伣早已背着这么多年攒下的金银财宝溜之大吉。
新生活新气象,原来的名字自然不能再用了。
于是他给自己取了新名字,叫行见。
吾以吾见,行遍河山。
他游走在华夏大地之上,这样闲云野鹤的日子格外舒坦。但也偶有意外发生,比如……迷路。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在下山途中被突然窜出来的一群强盗松鼠掀翻了包袱,收拾包袱的时候不小心踩中某位松鼠刚刚采摘下来的一颗巨大无比的松果。
行见:……
他的脚踝不幸重伤。
“这座山的松鼠怎么这么大胆。”徐行见一边咕哝一边找药,余光撇见不远处一撮忽明忽灭的火光。
他是知道山顶有人家的,上山的时候他远远瞧见过炊烟。只是这种隐居在山岭之间,把院落打理得干净利落的人,大概也不会喜欢有人打扰。
火光明明灭灭,倒是离他越来越近,傍晚的山腰风有些凉,行见弯腰把包袱搂进怀里,翘着受伤的脚,垂眸打算避开。
对方却是直直奔向他来,火光映出一张慈祥的脸。
“小娃娃?”徐清宜有些讶异,她还以为是她收留的流民上山找她。
行见站直身子,乖乖道:“奶奶。”
“这是受伤了?”徐清宜一眼就瞧到他挽起的裤腿,脚踝微微发红。
“嗯。”
“这可不行,来,跟我回去抹点药。”徐清宜一把扯过行见手里的行囊,语气强势,“别愣着,走啊。”
“……噢噢来了。”行见还保持着原来一幅托着包袱的动作,闻言才反应过来,老老实实地一小步一小步蹦着跟上去。
原来这位老奶奶就是小院子的主人。
哦,现在他还知道了老奶奶还是这座山的主人,她给自己的山起了个名字,叫冬菊。
“小伙子,咋扭的,这么严重。”徐清宜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把草药,扔进石臼,举起石杵慢吞吞地把草药捣成泥。
药被很轻地敷在行见脚上,触感冰冰凉凉的,激得他下意识瑟缩一下。
一个人行动久了,反倒有些不大适应有人帮忙涂药,还是年长他这么多的长辈。看着老人认真的模样,行见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把自己的惨痛遭遇讲了一遍。
“喔,可能是他们搬家的时候不小心把粮食掉到你身上了,你瞧瞧包袱里是不是多了什么。”
包袱?行见依稀记得,下山途中他确实被松果砸过,挺疼,他还有些惊奇,心道这个地方的松果怪有力气的。
他解开活结,果真看到里面有几颗小小的松果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
徐清宜了然一笑,脸上的皱纹一颤一颤:“看吧?真是一群小马虎鬼。”
“既然是它们的错,就应该我这个主人来负责,”徐清宜偏头问,“小娃娃,你怎么会来这山上。”
“我来这里玩。”
“这么偏僻的地方你都能找来,挺有本事嘛。家里人怎么不一起来?”
行见弯弯眼,不甚在意地回道:“我没有家人。”
“……抱歉。”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