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昼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书房里翻一份旧卷宗。
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简短的通知,他看到"特别关心“四个字,拿起来扫了一眼。
“裴昼,救,,”
男人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三秒。
他的右手食指原本搭在卷宗的页边上,拿着手机之后那只手悬在了半空,页边被他松开之后卷页慢慢回弹,恢复了平整。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三个字。
“裴昼,救。"
李岘发消息从来不用标点。这个人写过最长的一条消息是"你画那个白眼什么意思",连问号都没打。
他发的所有消息都是光秃秃的几个字,像一把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钥匙,拿完就走。
但这条消息里有个三个逗号。
裴昼看了那个逗号三秒。他的食指屈了一下,指腹贴着手机壳边缘慢慢滑动,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没有更多的消息,屏幕没有再亮。
他拨了回去。电话响了七声,无人接听。他再拨,依然无人接听。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的时候,拇指在挂断键上压了一下,压下去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裴昼穿过走廊的时候池晦正好从楼梯口上来。池晦看到他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
男人没有停,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整档:"北山,他出事了!你带人过去,绕山脚那条土路。我开车先走!”
池晦侧身让开过道,点了下头:"老大,山脚可能有特警。"
“你当老子白痴吗?!”
裴昼出了大门。夜风迎面灌进来,把他外套的下摆掀动了一下,他没有拉上。
坐进驾驶座的时候他弯腰系安全带的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些——锁扣卡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带着一股被硬塞进去的力道。
他发动引擎的时候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挂挡,动作连贯但节奏比平时紧凑。
车轮碾过庄园门口碎石路面的时候碎石飞溅的声音在夜风中短暂地响了一下,然后被车速拉远了。
他把车速提上来的时候车灯照亮了前方一段段不断被展开的路面。
裴昼的左手搭在方向盘的上方,拇指和食指圈住方向盘外圈,其余三指微微弯曲着贴住皮面。
手上的肤色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显得偏白,指节处的皮肤绷得比平时紧,能看清骨骼的形状透过指背的表层皮肤微微凸起来。
右手则握在方向盘的右侧,手指扣住皮面的凹陷处,指腹贴着方向盘时微微下陷,能看到指尖的皮肤因为用力压紧而变得比手背更浅,接近一种发白的颜色。
过第一个弯道的时候他没有减速。车身倾斜,安全带勒住他的左肩,他握着方向盘的两只手位置没有变,但手背上的几条骨线因为持续用力的姿势而浮出来,在挡风玻璃透进来的路灯光线下形成一些棱角分明的暗影。
男人的视线一直看着前方。他的视线固定在车灯照亮的那一小段路面和两侧不断后退的树影上。
但他的右手每隔大约三十秒会从方向盘上抬起来一次,像要去摸副驾上的手机,然后又在抬起一瞬之后放回方向盘上。
第三次抬手的时候他终于拿起了手机。屏幕亮了,"裴昼,救"三个字还在那里。
他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弹出了李岘的聊天框。
消息记录往上翻了一页就到底了——他看着那些消息和自己发送的那些话,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副驾上,用力地握住方向盘。
他的手指扣住方向盘皮面的时候,指节上的皮肤绷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