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阴阳表后面的头颅却已面目全非,眼尾已经被割开,鲜血从面颊滑落,让人以为是在流血泪。这位归人的长发脏乱不堪,凌乱的披在肩上,盖在脸上。路燏珩准备确认这头颅是不是二楼房间里那位无头尸的,于是伸出手想要将是污垢的发丝从此人眼前拨开。他虽然怕又被某种东西吓一跳,毕竟前两次不是鬼火就是钟表猛然的弹开,这次不会是什么成群的虫子或是剧毒的毒蛇吧?
楚氿凌显然也放心不下,当他见路燏珩竟然充满好奇的将手伸向那头颅,连忙喊道:“停下!”
路燏珩顿时身形一震,回首正看见楚氿凌已从二楼奔下,那头颅依旧安安静静的立在暗格中,墙上的万寿藤枝中夹杂了些许暗酒红,粗糙的枝叶正缓缓向头颅聚拢。路燏珩震惊的看着这一切,稍晌,万寿藤碧绿的枝条一渐渐向左弯曲,缠绕上了头颅。
在万寿藤缠至头颅的脑后,暗酒红色的黑百合盘踞至正前时,头颅上早已干裂的嘴唇猛然张开,布满血迹的脖颈上下微微浮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随后便是哀怨的女声传来:“现在又有不速之客妄想贪图我美丽的脸庞了,怎不见我的殿下前来将你们这杂碎赶走?”
这头颅极大有可能是那位淹死的新娘的,可头颅上的黑百合此时竟渐渐隐去,缓慢被万寿藤所替代,方才那女声也已消失,重现的是温柔的男声:“夫人所言极是,但我已赶来,所以就罢了吧。”
路燏珩见这头颅的后脑也能说话,被吓得不轻,自己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啊。楚氿凌虽说见多识广,但也是头一次见到后脑与面门秀恩爱,正将手背在身后,一脸鄙夷的看着那头颅。
“你们二位聊完了吗?既然二位都来了,那便说明一下情况吧。”
路燏珩还在等是后脑还是面门说话,头颅上蔓延着的万寿藤逐渐回缩,连带着黑百合一并滑落至地上。二人的声音突然组合,声音之空灵似从万里之外飘来的回声。
“我们曾在一起一日,但爱却是永远。既然死亡无法分开我们,那我们便化作幽魂缠缠绵绵,一生一世,一世万年。”
楚氿凌听罢,缓缓的眨了眨眼睛,嘴角抽了抽,说道:“你们是不是理解错了?我并不想听你们的爱情历史,我只想知道,你们为何会到这里?又为何会被扼住喉咙,连头拔起?”
头颅中升上来两缕残魂,相互缠绕着,飘到路燏珩眼前,又转身朝向楚氿凌说道:“我们只为爱而活,而被爱情欺骗了的人自然妄图摧毁自己不曾拥有的一切。”
两缕残魂互相依偎着,越发虚无,当它们渐渐消散后,头颅竟又燃起鬼火,只不过这次是墨黑色的。黑火将头颅又一次包围,那两个声音在鬼火的燃烧中逐渐隐去,但最后的声音却是笑着的。
“真是一出好戏啊。”楚氿凌赞不绝口,路燏珩也连连点头,楚氿凌瞟了一眼路燏珩,竟转过身去对着自己身后早已沉思许久的鬼小二说道,“你有什么需求?”
鬼小二顿时一震,猛然抬头,眼睛不断睁大,震惊的闭口说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事情?”
楚氿凌背着手慢慢悠悠的走到鬼小二面前,笑着说道:“窥探人心的能力可不是人人都有的。你自然有自己的心事。请问家女姓字名谁呀?”
“小女曾是元安皇后,乳名啼莺,只许我叫,年一十七岁。”鬼小二提及自己爱女,一改凶神恶煞的样子,眼中满是慈爱,“但小女现已不知所踪,不知可否帮个小忙,寻一下小女?”
路燏珩站在旁边一直听着,此时上前一步,说道:“要不我们一起去吧,这样可能更快找到啼莺。”
鬼小二闻言,长叹一声,从楚氿凌和路燏珩中间走过,径直朝地上已经碎裂的骨钟走去,缓缓下身,拂去钟上灰尘,路燏珩这才看清,阴阳表两环指针中间的间隙已剩不多。鬼小二并未转身,只听见阴阳表中咔嗒一声响,四周墙壁已燃起鬼火,缓缓向正中央移去。
“怕是不行了,活人可以出去,但归人就只能随十王府一同消散了。如若找到小女,请立一块碑,碑上就写:元安皇后啼莺之墓。”鬼火顿时烧至鬼小二脚边,却绕过了路燏珩。
楚氿凌见鬼小二似乎已没有声响,问道:“这两座墓是要手刨的,还是其他的?”
话音未落,十王府便已被鬼火烧至灰烬,回首望去,似从未在这人世间出现过。天早已不是雾雨蒙蒙,云却黑白相间,相互融合。方才十王府之地的万寿藤已经变得枯黑,一碰便碎。路燏珩走上前去,地上只落得星星点点的黑百合,却绽放的妖艳,丝毫没有火烧的痕迹。
“为什么万寿藤也被烧了?”路燏珩看着仅剩的黑百合和已干枯的藤条,回头向身后的楚氿凌问道。
楚氿凌并未答复,只是一直注视着暗酒红色的黑百合,路燏珩可以看见他藏蓝色的瞳眸竟被映得黑红。路燏珩站起身朝楚氿凌面前挥了挥手,楚氿凌并没有任何反应,当路燏珩再次挥手时,楚氿凌才突然说道:“我听见了。”
“啊?你听见啦?你也不知道吗?”路燏珩连忙把手缩了回来,笑了笑。见楚氿凌又未答复,便也不再追问,轻轻抚首,问道,“那你是怎知那无头尸是位女子的?”
楚氿凌抬起头看着路燏珩的手,朝他示意,说道:“右手。”
路燏珩连忙回想,那无头尸身体早已焦黑,手上也无血肉,只剩下骨头。要说看手的纤细程度可以看出是男是女也很正常,但那无头尸瘆人的很,根本无暇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