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
2017年1月19日,L区,某机关食堂。
林知夏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许子轩。
那是江市一个招商引资的推介会晚宴,各区领导、市直属部门、企业代表混坐。林知夏作为区委办工作人员,负责记纪要、做会务。她穿黑色连衣裙,戴了一串大号珍珠,看起来肃穆冷艳,头发挽成低马尾,端着茶杯在角落里安静地站着。
她本来没注意主桌的人——直到一个声音从主桌传来。
“知夏?”
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惊喜,像在众人面前展示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林知夏抬头,看见主桌站起来一个男人。
许子轩。三十三岁,省城人,许氏地产的少东家。十年前,他是省城师范大学里最风光的男生——开宝马上学,穿定制西装,出手阔绰,追林知夏追了整整一个学期。林知夏那时候二十二岁,硕士在读,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她曾以为那是爱情。
研三那年,许家安排他出国接手家族生意,婚约也早已定好——对方是省城另一个地产商的女儿。他回来跟她摊牌那天,两个人在江边坐了一夜。他没有跪着挽留,她也没有哭着纠缠。他说:“知夏,对不起,我的人生不归我。”她说:“我明白。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
天亮,两人和平分手。没有争吵,没有撕扯,像两个体面人打完最后一场招呼。
分手后第二个月,还没走出阴影,万念俱灰的她,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的心里萌生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希望。
她没有告诉许子轩。一个月后,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决定自己生,自己养。这个决定,她没跟任何人商量,包括母亲。
导师后来问她:后悔吗?
她说:“不后悔。那段感情教会我一件事——依附任何人都是赌局。与其押注别人,不如押注自己。也给我的人生,带来了更多的希望和力量,对,是力量。”
许子轩出国,接了班,成了许氏地产的少东家。他不知道茵茵的存在——林知夏没说,两个人从此再无来往。
十年了。林知夏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
但此刻,他站在主桌,端着酒杯,笑着看她,像看见一个老朋友。
“知夏,好久不见。”许子轩走过来,现场有很多目光跟着他。他穿一件深蓝色定制西装,腕上一块百达翡丽,笑容得体,姿态从容——一个标准的省城富二代模样。
林知夏端着茶杯,没有站起来。她只是微微点头:“许总,好久不见。”
许子轩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笑了:“知夏,你现在在市政府?”
“区委办,写材料。”林知夏说。
“了不起。”许子轩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夸奖”,“当年我就说你聪明,适合走体制。你看,我说对了吧?”
林知夏没接话。她端着茶杯,安静地等他说正事。她知道,许子轩不是来叙旧的——他从来不做没目的的事。
果然,许子轩话锋一转:“别叫我许总。”许子轩笑了笑,“叫我子轩,跟以前一样。”
“以前是以前。”林知夏说,“现在是现在。”
许子轩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冷淡——在他的认知里,林知夏是那种“懂事”的姑娘,会给他面子。
“知夏,”许子轩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这些年,我很想你……我离婚了。还是你好,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
他说“重新开始”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暧昧,像在施舍一个恩赐。
林知夏看着他。
十年了。十年前,他远走异国,跟她说好聚好散。十年后,他离了婚,想起她来了,端着酒杯来找她,说“重新开始”。
他以为,她还是十年前那个会等他的姑娘。他以为,她一个人带孩子,无依无靠,一定很需要他。
他不知道,她从来不需要他。十年前不需要,现在更不需要——她早就把“依附”两个字,从人生字典里划掉了。
“许总,”林知夏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故意提高声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重新开始。十年前就没有了。”
全桌安静了一秒。
许子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在他的认知里,林知夏是那种“懂事”的姑娘,会给他面子,会顺着他的台阶下。
“知夏——”他还想说什么。
“许总,”林知夏打断他,端起茶杯,“我敬您一杯。祝您大展宏图。”
说完,她一饮而尽。茶是温的,她喝下去,脸不红,眼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