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28日,江州市,省政府大楼。
林知夏后来回想,那天的事,像一场她差点没躲过去的暗刀。
那天下午,综合一处接到一个通知:省政府办公厅副秘书长钱志远,要单独约见林知夏,谈一份她写的调研报告。
周处长把通知转给她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小林,钱秘书长要见你,谈你那份老旧小区改造的调研。你准备一下,明天下午三点,去他办公室。”
林知夏说:“好。”
她没有多想。副秘书长约见借调人员谈材料,在体制内不算稀奇——尤其是那份调研被省里转发后,钱志远作为副秘书长,想当面了解情况,合情合理。
第二天下午,林知夏带着材料,准时到了省政府大楼六楼。钱志远的秘书把她领进办公室,然后——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她有一种宁静式的美。皮肤白净,眼神清澈干净,戴一副银边眼镜,乍一看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谁能想到,这个文文静静的姑娘,骨子里是石榴巷爬出来的硬茬。
钱志远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尊弥勒佛。他示意林知夏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态度和蔼得像长辈。
“小林啊,”钱志远说,“你那份调研,我看了。写得好。有筋骨,有温度。”
“谢谢钱秘书长。”林知夏说。
“你多大了?”钱志远问。
“三十二。”
“三十二,好年纪。”钱志远笑着说,“孩子几岁了?”
林知夏的手指微微一紧。她不明白钱志远为什么问这个——她的家庭情况,档案里有,但领导当面问,总让人觉得不太对。
“八岁。”她说。
“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钱志远说,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关心”。
林知夏没有接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钱秘书长,关于那份调研,我有几个想法想跟您汇报——”
“不急,”钱志远摆摆手,“咱们先聊聊。小林,你在综合一处,干得不错。周处跟我提过你,说你会来事,材料也过硬。我虽然不分管具体业务,但在办公厅说话还是管用的,正缺一个懂材料的笔杆子。你有没有兴趣,到我这边来?”
林知夏心里咯噔一下。
调到副秘书长身边工作,对很多科员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但林知夏知道,体制内的“机会”,有时候是机会,有时候是陷阱。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谢谢钱秘书长看重。我在综合一处刚借调过来,还有很多要学的。”
“你太谦虚了。”钱志远笑了笑,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他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说:“小林,你这个人,聪明,能干,长得也好。在综合一处写材料,太可惜了。到我身边来,我保证你三年内解决副处。”
他说“三年内解决副处”的时候,手搭在了林知夏椅背上。
林知夏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没有动。她端着茶杯,看着钱志远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那种“我给你机会,你该懂事”的暗示。
她在区府办的时候,听说过这种事。有些领导,看上了哪个女下属,就会用“提拔”“调动”做诱饵。她们管这叫“潜规则”。她以为自己离这种事很远,没想到,它就这么来了。
“钱秘书长,”林知夏站起来,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这个人,笨,只会写材料。副处的事,我没想过。我在综合一处挺好的。”
她说“挺好的”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稳,但手心已经出了汗。
钱志远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拒绝——在他看来,他给的条件已经够优厚了。三年副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小林,”钱志远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压迫感,“你可想清楚了。这个机会,不是谁都有的。”
“我想清楚了。”林知夏说,“钱秘书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