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期第二十三天,池砚在修一只民国碟子。
釉面两条细冲线,他正拿金刚砂条顺着冲线慢慢走。老风扇转着,台面上摊了几页旧报纸,报纸角压着一袋开口的瓜子,边上一只玻璃杯空了半杯。
岑野坐在对面,面前摆着那本讲款识间距的书。翻到某页之后他合上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台面上推过来。
池砚手里的砂条停了一下:"什么。"
"早上在铺子门缝里发现的。"
池砚把砂条放下,拿起纸条展开。上面是一行打印字,黑体,没有落款:"杜家老太爷今日凌晨去世。"
池砚看完了,把纸条放在台面上。他重新拿起砂条,继续磨冲线,磨完了一圈才开口说:"什么时候看到的。"
"早上七点。我来开锁的时候掉出来的。"
"门缝里塞进来的,不是邮寄。那就是有人昨晚来过。"
"嗯。"
池砚把砂条放下,拿起纸条又看了一遍。"去世"两个字是黑体,加粗了。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台面上,抬起头看着岑野:"你查过了吗。"
"查了。给医院那边的线人打了电话,确认了。凌晨三点走的。"
池砚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他看着台面上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拿起来对折,再对折,压平了放在抽屉角落。
"这事在公示期内。"池砚说。
"还在公示期。"
"杜家老太爷死了,案子还立着。人死了不代表案子的结果会变。"
"嗯。"
池砚看着岑野。对面的人坐在台面另一边,日光灯照着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但嘴唇比平时抿紧了一些。池砚看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杜家的人会把老太爷的死归到案子上。"
"然后呢。"
"然后舆论会转向。公众会把注意力从杜家换国宝转移到一个老人被案子逼死了。"
池砚没接话。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过了几秒他开口了:"那张纸条是谁塞的。"
"不知道。打印字,没留指纹。"
"你觉得是杜家自己人塞的,还是别的人。"
岑野看着他:"你觉得是哪个。"
"杜家自己人。"池砚把椅子拉回来,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台面上,"如果是别的人,会留线索。打印字不留线索,说明塞纸条的人只是想让我知道这件事,不想被查出来。能知道杜家老太爷凌晨三点去世的人,只能是杜家内部或者医院那边的人。"
"那他们想让你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