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白问玄烛:“你要回灵洲吗?”
玄烛倒是很敏锐:“我不能和你一起吗?”
“我不知道要去哪,”殷白和他对视,玄烛此刻的身高和她相仿,倒是很方便,“也没多少盘缠,之前留你在这里养伤,我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何必跟着我去过苦日子呢。”
其实他的伤一个晚上就好了。殷白想。
她自己都不知道离开长恨门她又能做什么,她要去找修行符篆的门派,但如果她也没有天赋,那就去找别的法门。也许半路她就没命了,但那也无所谓了,反正留在长恨门,梦里的她不也是不明不白死了吗?
玄烛问:“所以你要把我丢了?”
殷白没好气地指了指他:“你白吃白喝这么久,养不起了。”
“我可以不吃饭。”他说。
“那你总得占个床位吧。”
“我可以不睡觉……”刚说完他就打了个哈欠,改口道,“我可以睡树上。”
殷白默了默:“你真要和我走?”
“带我走吧,”他说,“我也没有地方可去。”
在她把他一厢情愿地视为击穿自己庸常生活的闪电时,她也总是忘记他也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她也许期待他可以拯救她,但他们只是在这个良夜里两手空空相遇的可怜人。
“好吧,”殷白说,“不过去了外面,你都得听我的。”
玄烛说:“在这里,我不是也都听你的?”
“我白天叫你别出来,你听了吗?”
“……”
玄烛忍气吞声地把自己的行李抱住,坐在床边,看着殷白把长剑别到腰上:“这把剑不好。”
殷白不满:“别在我的剑面前说这个。”
她的剑不像是观又见那把名剑,连名字都没有,她其实也给它取了个名字,但是没人喊,慢慢也就忘掉了,毕竟只有玄翦那样的神兵出鞘,才配得上一个名字,天下大部分东西,都没有自己的名字。
玄烛说:“我以后送你一把更好的。”
殷白心说,他自己都没有剑,哪里还能多出来一把送她,不过她没必要打击玄烛的积极性,敷衍着说:“那我也要一把名剑,要十四州都知道它名字的那种。”
“那有什么难的。”玄烛倒是很有底气。
“那我拭目以待。”
“世木一代是什么意思?”
“……”
用这把没名字的破剑把包袱一挑,殷白推门,门外凉夜迢迢,清光无垠,夜风从高远的夜空席卷而来,撩动她的衣襟和长发。她未束发,也没有带上观又见的簪子,都一一放在了桌案上,像凡俗人家吃饭前摆好的碗筷,玄烛把簪子认成筷子,倒也没错。
殷白回头看他,只能看见他满月一般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带上他应该会带来麻烦,但也可以少一点孤独。她又问了一次:“那我走了?”
玄烛自然是没意见的,殷白问的是她自己。
院子里的花树枝杈绞盘,托起月亮,月亮下是奔涌不息的黛色群山,往后山走去,再从山那头翻过去,就能绕过门里的禁制,现在出发,能在早课之前跑出去。
她的心里仍旧是大雾茫然,但走一步有一步的风景,她已经不是那个非要牵着观又见的手才敢上山的人了。
殷白捏紧了剑柄,推门去。此去一程,是去日苦多,是永无归路,也是春山在望,行藏在我。
走了几步,她摸了摸荷包,突然停下了。
玄烛不解:“怎么了?”
“忘记带钱了。”殷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