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婚礼不是她的意愿,对面的人是谁又有何意义?
火舌顺着织锦向上攀爬,绕过刺绣的牡丹,先烧花瓣边缘的金线,再回头吞掉整朵花心。火焰缠着酒渍,火蛇在地毯滚动,发出绸缎撕裂般的“咝”声,直到蛇嘴咬住它的尾巴。
殷白闻到头发烤焦的气味,凤冠上的珠翠仿佛一整盘炭火倒扣在她发间。盖头被气流掀动,缝隙间漏进来金红色的光,像熔化的铜汁泼在眼睑上。
对面的人还攥着她的手腕,那五根手指烫得像五根烧红的铁条。火已经烧到他们中间了,殷白想要甩脱这只手,而手的主人已经深陷火海,还是执拗地抓着她的手腕。
直到他们和这场梦一起化作灰烬。
殷白被碎裂声惊醒,以为是自己房门的杯盏碎裂,眼皮还没拉起来,手已经抓住了剑柄。
她凝神听了听,发现动静居然是对面传来的。
恐怕得是毁了一面墙的威力,声音才能冲破四扇门传到她这里来。
对面是成蹊的房间。
殷白不想多管闲事。
她思考的功夫,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已是深夜,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她什么都听不见,这段难捱的沉默持续了半柱香时间,殷白终于按耐不住,拿着剑小心翼翼推开门。
临走前她还把自己的机关还原,不然真的摔碎了杯子,她还得赔钱。
推开她房间的门,成蹊的房间房门还完好,但也只有门了,墙壁被轰开一道大口子,殷白走过去,向着里面张望,这一记攻击撞破了两面墙,在她门前才堪堪止住,就连地砖也被掀起,犁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从那废墟里爬出来的,赫然是成蹊,他受伤很严重,皮开肉绽,鲜血滴滴答答落在脚边,汇成一条鲜红的河流,他“呸呸”吐尽嘴里的血,扶着墙向殷白走来:
“你们姐弟真有默契,大晚上的都来找我。”
殷白自然不想关心成蹊,她厉声问:“你说玄……我弟弟?他来找你做什么?”
成蹊说:“你好歹关心关心我吧,我差点死了。”
“那他呢?”殷白问,“我弟弟怎么样了?”
成蹊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破烂烂,他也不忌讳,直接撕开上衣,把一块贴身的护身甲扯出来,虽然裂成蛛网状,但那块金玉打造的护甲并没有碎裂。他把它扔到地上,擦了擦额角的血,却因为手指也都是创口,越擦越脏:“你弟弟大晚上来找我麻烦,我正想找你告状,他话不投机,居然直接和我动手了。”
殷白心烦意乱,和他更不投机,见他不说实话,越过他就要往里面冲。
成蹊语带笑意:“我受了点伤,至于他,已经死透了。”
殷白疾步向前。
他竟然又伸出只剩下扇骨的扇子拦她:“姐姐别生气嘛,你的弟弟死了,我的姐姐也死了,你当我姐姐,不就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