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愿走的那个春天,风很轻,雨很软。
可落在活人的心上,是一场经年不散的寒。
陆景亲手将她葬下,葬在吴净与沈砚衣冠冢的身侧。
三座坟茔,静静卧在城郊山坳。
姐姐、姐夫、小姨。
曾经最亲密的一家人,最终以这样沉默冰冷的方式,重新团聚。
下葬那日没有哀乐,没有吊唁,无人喧哗。只有陆景与许可两个人,立在新土之前,静静伫立了整整一个下午。
春日梧桐落芽,细碎新绿落在坟头,温柔得近乎残忍。
人间岁岁新生,可有些人,永远停在了旧春。
许可那年刚刚升入高中。
少女尚且稚嫩,眉眼却已经沉淀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从前数年,她只是隔着一扇门遥遥惦念小姨,心底藏着懵懂的委屈与期盼。她总以为日子很长,总有一天,她会长大、会懂事、会暖开小姨心底的冰,会叩开那扇紧闭多年的木门,换一次温柔对视。
可她没等到那一天。
小姨没有给她长大的机会,也没有给自己等待的余地。
所有遗憾,定格在那个春夜灯熄的夜晚,终生无解。
自那以后,许可再也没有哭过。
哪怕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悲,她也全部敛在眼底,从不外露。
陆景看着她一夜长大,看着她从软糯孩童变成沉默克制的少年,心里又疼又酸。
本该肆意撒娇、无忧无虑的年纪,她却早早背负了三代人的重量。
父母殉国,小姨殉心。
偌大人间,只剩她与陆景相依为命。
老宅彻底锁死。
陆景没有拆掉屋内任何一样东西。
书桌依旧摆在原处,台灯斜斜照着空荡的椅面,桌上堆叠的空白稿纸、未干的墨痕、散落的钢笔,一切保持着吴愿离世那夜的模样。
窗帘半掩,阳光偶尔漏进屋内,落满积尘的桌椅。
无人清扫,无人踏入。
那座宅子,封存着吴愿短暂温柔的一生,封存着姐妹相依的清贫岁月,封存着她数年囚禁自我、日夜溃烂的绝望。
不打扰,是唯一的成全。
日子恢复平静,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