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心底还藏着一丝微弱的盼头,盼着终有一日可以叩开那扇大门,得到小姨的一个眼神,一句闲谈。那点微光,随着春夜灯熄,彻底熄灭。
悲痛没有将她击垮,反倒沉淀为骨血里一份沉重的力量。
她牢牢记住父辈的牺牲,记住小姨一生的煎熬。她发奋苦读,日夜不辍,立下心志,将来要踏入监察司,守好这片父辈以性命换来的太平山河。
她明白盛世山河来之不易,明白荣光背后,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伤痕。
岁月缓缓流淌,寒暑几番交替。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梧桐叶落。
许可已经长成十七岁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像极了吴净,沉静而坚定。科考与监察司的选拔将近,她日夜埋首书卷,修习刑律、时政,磨砺心志。
偶尔闲暇的黄昏,她会和陆景一同去往城郊山坳的坟前。
带上一束腊梅,一壶薄酒,安静站上片刻。不必高声诉说,只在心底,把近日发生之事,悄悄讲给地下之人听。
“陆阿姨,老宅一直锁着,就这么放着吗?”一次下山归途,许可望着老城的方向轻声发问。
陆景目光望向远方暮色,晚风撩动她的衣摆。
“留着吧。”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疲惫,“那座宅子,装着她们姐妹的一生。不去惊扰,便是最好。”
不要修缮,不要翻新。
就让旧宅守住旧时光,守住那个困于回忆的孤魂。
回到家中书房,陆景再度打开那只旧木匣。
昏黄烛火映照纸页,吴愿那句遗言再一次映入眼帘。
世间严明,殉道者赴山河,幸存者葬余生。
陆景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墨迹,久久无言。
殉道者已经归于山河。
幸存者,还在人间,背负所有回忆继续往前走。
夜色渐深,满城灯火次第亮起。
盛世安稳,万家安乐,正如吴净与沈砚拼命守护的模样。
只是这人间万家灯火之中,再也没有那个执笔写尽温柔,最终被悲剧耗尽一生的吴愿。
风穿过窗棂,吹得稿纸边角微微翻动,仿佛是故人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