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传送的白光散去时,脚底下没有实体感。
我低头,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倒映着头顶无数盏悬浮的、惨白的球形灯。整个空间像是一个被剖开的万花筒,四壁是密密麻麻的镜面,每一块都映出无数个我和祁连的影子。
手腕上的屏幕亮起:
**【副本:镜像迷宫】
【规则一:迷宫会随机交换你们的感官,请保持同步】
【规则二:不要相信镜中人的动作】
【规则三:找到出口前,你们必须始终保持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
【警告:感官错位超过三次,意识将永久混淆】**
我抬头看向祁连。他也正看着我,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微妙的变化。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我。
我忽然意识到,我看到的不再是自己的手。我看到的,是祁连的视角——他的手正指向"我",而那个"我",在镜中的倒影,正抬起的是右手。
感官交换,已经开始了。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镜中的"我"动了左手。而我自己感受到的,是右手传来一阵陌生的触感——那是祁连手指的温度,正搭在一块冰凉的镜面上。
我们同时僵住了。
这不是简单的视觉交换。是全部感官。我看到他看到的,他感受到我感受到的。他的呼吸节奏,突然出现在我的胸腔里;我的心跳频率,突然在他的脉搏中响起。
"……"他想说什么,但规则一已经生效——声音也被交换了。我张嘴,发出的是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他特有的、微不可察的气音。他开口,出来的是我的声音,冷静,平直,像在念一份报告。
我们同时闭嘴。
然后,祁连做了一个动作。他——不,是我——伸出手,在镜面上缓缓写下四个字:
"不要说话。"
字迹是我的笔迹,但落笔的力度和角度,完全是他的习惯。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写下这句话,有种诡异的、灵魂出窍的错觉。
我试着回应。用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写字。但写出来的,却是我自己的字迹——因为此刻控制这只手的,是我的意识。
"跟着我的视线走。"
他看懂了。或者说,他感受到了我的意图。感官共享的副作用是,意图也会部分同步。我能感觉到他意识里那股熟悉的、躁动的不安,而他也一定能感受到我脑子里那根始终绷紧的、理性的弦。
我们开始移动。
迷宫的通道在镜面之间蜿蜒,每走一步,脚下的倒影就会扭曲一次。有时候,镜中的"我们"会突然做出与本体完全不同的动作——那是规则二在生效,镜中人开始"活"了。
我看见镜中的祁连突然转头,对我笑了一下。一个我从没做过的、扭曲的、嘴角裂到耳根的笑。
我立刻移开视线。但感官交换的副作用是,祁连也"看"到了那个笑容——通过我的眼睛。他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笑容里,带着某种他熟悉的东西。
某种属于他的、被他自己压抑在深处的疯狂。
他——我——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他在生自己的气。那个镜中的笑容,是他精神值曾经跌破临界点时,系统记录下来的"残影"。
我反手握紧他的手。不是安慰,是提醒:我看见了,但我不怕。
通道开始变窄。两侧的镜面缓缓向内挤压,像某种活物的咽喉。我们不得不侧身前行,肩膀贴着冰凉的镜面。
就在这时,感官交换突然加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