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窗外是流动的黑暗,偶尔闪过几盏昏黄的灯,像被风吹散的萤火。我坐直身体,发现自己坐在一节列车车厢的皮质座椅上。车厢里很暗,只有头顶几盏壁灯亮着,光线昏沉得像蒙了一层灰。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净,没有伤口,没有老茧,也没有那道被祁连咬过的齿痕。手腕上那块电子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硬质的卡片,用细绳挂在脖子上。
卡片上写着:
**【乘客编号:47】
【姓名:未知】
【目的地:未知】
【剩余站点:7】**
我翻到背面,只有一行小字:
"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记忆——包括你自己的。"
车厢里大约有十几个人,分散坐着。有人靠在窗边闭目养神,有人低头翻一本没有封面的书,有人盯着前方空荡荡的过道发呆。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张同样的卡片,编号从30到58不等。
我环顾四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车厢另一端,靠窗坐着。编号52。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一双搁在小桌板上的手——指节分明,右手无名指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我的视线落在那道疤上,心里莫名一动。
不知道为什么。
我站起身,走向他。
车厢微微摇晃,脚步有些不稳。走到他面前时,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看向我——银灰色,干净,没有杂质,像被水洗过的金属。
他没有认出我。
我也——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是"忘了",而是那种更彻底的、从根上被拔除的空白。我的脑子里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那些副本、那些规则、那些生死与共的画面。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此刻。只有眼前这个编号52的人,和他手指上那道疤。
"你……"我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认识我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里没有陌生,也没有熟悉——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预设的审视。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认识。"他说,"但我知道你。"
"什么意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推到我面前。
我展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如果你醒了,来找我。47。"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我写的。
我写的。给"我"自己。
"你在我的口袋里发现的?"我问。
"不。"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帽檐的阴影遮住眼睛,"你把它塞进了我的书里。"
他指了指小桌板上那本翻开的书。是一本诗集,书页间夹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我拿起来,上面写着:
"52。别翻到第七页。47。"
我翻到第七页。那一页被撕掉了,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扯走的。撕掉的地方,残留着一点血迹。
"你撕的?"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