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落地时,脚下不是金属,不是水泥,不是焦土。
是木地板。
我低头。浅色的橡木,漆面磨损得厉害,边角处有被阳光晒褪色的痕迹。脚边散落着几本书,封面朝上,书名被翻烂了一半看不清。空气里有灰尘在漂浮,在某种柔和的光线下像细小的金箔。
我缓缓抬头。
阳光。
真正的、温热的、带着颜色的阳光,从一侧的百叶窗缝隙里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浅金色条纹。不是副本里那种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假光——是真实的、有角度的、会随着时间移动的太阳光。
房间不大。四面白墙,没有任何装饰。靠窗放着两个坐垫,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但还活着。
祁连站在我旁边。他也穿着校服——但校服在这里显得很怪异,像穿着戏服走进了别人的日常生活。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银灰色的眼睛慢慢扫过整个房间,然后停在那两个坐垫上。
"这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
"不知道。"
我走过去,蹲下,手指碰了碰地板上的阳光条纹。温热。真实。不是系统模拟的体感数据。
手腕上的电子表还在,但屏幕是黑的。芯片在后颈处微微发热,但没有弹出任何系统面板。这里——不管是什么地方——系统暂时进不来。
我翻开地上那几本书。第一本是一本物理教材,扉页上用蓝色钢笔写着两个字:"沈酌"。字迹很年轻,比我现在的笔迹更圆润,像是高中时期的字。
第二本是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今天他又坐在我后面。他从来不回头。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这就够了。"
没有署名。但那行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和焦土上那个白色圆圈一模一样。
第三本书是一本旧杂志,夹着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上面是两个少年,站在学校门口,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左边的那个穿着校服,表情冷淡,手里抱着一摞书。右边的那个穿着同样的校服,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种压不住的、近乎挑衅的亮光。
我盯着那张照片。
左边的少年是我。右边的少年——
是祁连。
但更年轻。更瘦。眼睛里没有后来那些副本里磨出来的戾气和疲惫,只有一种纯粹的、不管不顾的亮。
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祁连走过来了。他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照片。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变浅了。
"我们认识。"他说。不是问句。
"嗯。"
"在进系统之前。"
"嗯。"
他蹲下来,和我并排。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照片上那个笑着的自己,然后收回手。
"我想不起来。"他说。声音很平,但尾音有一丝极细微的颤——像琴弦被拨了一下,余音很短,但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