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停下手中的动作,接过果子,轻轻道了声谢。她没有剥皮,直接咬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酸得眯起了眼睛,但还是咽了下去。
仙儿仰着头,看着大姐被汗水打湿的刘海,问:“什么叫‘不是亲的’?是不是以后你不认我了?”
大姐怔住了。她手里的镰刀垂了下来,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风吹过稻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什么,又像是在安慰什么。
良久,大姐才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尘埃:“只要我还在这屋里一天,我就是老大,就护着你。”
仙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大姐还在。于是,她扑上去,抱住大姐的脖子,把脸埋在大姐带着汗味和草汁味的衣领里。
大姐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着仙儿的背。她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拍在仙儿背上,有点疼,但很踏实。大姐的眼眶微微发红,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渗进了仙儿的头发里。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田埂上。风吹过,稻穗起伏,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看起来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场关于“抱养”和“出嫁”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仙儿知道,不一样了。
大姐的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某种决绝,又像是某种告别。那种疏离感,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她们之间。仙儿想穿透这层雾,看清楚姐姐到底在想什么,但她太小了,力气不够,喊不出来。
傍晚时分,我娘从田里回来,看见姐妹俩坐在一起,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土,大声喊道:“仙儿,回家!别在那儿瞎混!”
仙儿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她最后看了一眼大姐,大姐正低着头,整理着镰刀,没有抬头。
“姐,我先回了啊。”仙儿说。
大姐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仙儿转身跟着我娘往家走。我娘走在前面,脚步匆匆,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仙儿跟在后面,看着我娘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难过。她知道,明天家里会有更多的人来,会有更多的讨论,而大姐,可能会离开这个家。
回到家,天已经彻底黑了。
院子里点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光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大坐在椅子上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不清表情。我娘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粥冒着热气,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仙儿走进堂屋,看见大姐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红布,仔细地折叠着。那块红布崭新崭新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姐,你在干嘛?”仙儿问。
大姐没回头,只是轻声说:“收拾东西。明天……可能要用。”
仙儿愣住了。明天?要用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敲响了大门,声音急促而沉重。
“刘老根家的!开门!媒人来了!”
大姐的手抖了一下,红布掉在了地上。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仙儿看着大姐,又看了看门口,心里那个可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仙儿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