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堂屋,灰尘在光束里飞舞。仙儿端着换下来的脏毛巾走进厨房,重新架起锅。
米只有一小把。仙儿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又小心翼翼地从米缸里撮出一点点米,撒进锅里。那点米粒在水里翻滚,很快就被稀释得看不见踪影。
灶膛里的火不够旺,仙儿添了几根枯树枝,用手扇风。火苗窜起来,舔舐着锅底。她搬来厨房唯一的小木凳,踩上去。
板凳很矮,仙儿个子尚且稚嫩,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够到锅柄。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握住锅柄,小心翼翼地摇晃,防止米糊底。
热气蒸腾上来,熏得眼睛生疼。仙儿眯着眼,盯着锅里的变化。水面开始冒泡,米汤变得粘稠。她拿起勺子,轻轻搅拌。勺子碰到锅底,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突然,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柴火堆,一块碎砖头掉落,砸在脚背上。
“嘶——”仙儿倒吸一口凉气,脚背一阵剧痛。但她没松手,也没哭。只是咬紧牙关,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锅里的米汤溢出了一点,溅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仙儿皱了皱眉,随手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守着那口锅。
火苗跳跃着,映着她年轻却紧绷的脸庞。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孩童的天真,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她知道,这碗粥,是全家的命。如果煮坏了,或者洒了,今天就没吃的了。
我娘在里面还没有醒。仙儿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确认她还在昏睡,才稍微松了口气。
粥熬好了。仙儿关掉火,把锅端下来,放在灶台上冷却。她用碗盛了一小勺,尝了尝味道。淡而无味,几乎喝不出米香。但她知道,这就是现在的全部家当。
她把剩下的米汤装进一个缺了口的瓷碗里,端到里屋。
我娘依旧躺着,眼睛紧闭,呼吸微弱。仙儿坐在床边,拿着勺子,轻轻吹凉米汤,然后送到我娘嘴边。
“娘,喝点水。”仙儿轻声说。
我娘没有张嘴,嘴角溢出一点白色的泡沫。仙儿耐心地等着,再次尝试。这一次,我娘似乎有了点反应,嘴唇微微蠕动,吞下了一小口。
仙儿松了一口气,眼眶酸涩,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继续喂,一勺,又一勺。直到碗里的米汤见底,我娘终于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叹息,沉沉睡去。
仙儿放下碗,站起身,腿有些麻。她走出里屋,回到厨房。
阳光已经完全照进了院子,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枣树投下斑驳的影子。仙儿看着那口空荡荡的锅,手腕上还留着被烫伤的红痕。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米香和烟火气。
明头要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但她没有时间去想。因为我娘需要照顾,弟弟妹还需要吃饭。
仙儿转过身,看向窗外。远处的田野一片苍茫,雾气还没散去。她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只知道脚下的路必须一步步走下去。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我娘的一声咳嗽,剧烈而沙哑。
仙儿立刻转身,快步走向里屋。脚步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