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儿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她从来没吃过肉。
村里的过年,谁家要是杀猪,香味能飘半个村。但她家没杀过猪。亣在世时,家里穷,连买盐的钱都要算计;亣走后,家里更紧巴,别说肉,连油星子都见不着几次。
所以,在她味觉的记忆里,根本不存在“肉香”这个概念。
但当弟弟我妹吃得开心时,她脱口而出那句话:“这比肉还香。”
这不是谎言,也不是客套。
在她的认知里,能让全家人不挨饿的东西,就是世上最好的东西。能让亲人吃饱肚子,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珍贵。这是一种朴素的、近乎本能的价值观,也是她在极度匮乏中构建出的生存逻辑。
我娘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红。
她想说什么,比如“慢点吃”,或者“别噎着”,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没开口。
她知道,女儿不容易。
这一顿饭,吃得安静而庄重。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满足的叹息。
吃完饭后,仙儿收拾碗筷。
她把剩下的白薯片重新放回柜子里,锁好。
然后,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脚上的伤经过一夜的冷水浸泡和简单包扎,稍微消肿了一些,但依然红肿着,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
仙儿没在意。
她走到院子里,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落的灰尘。
动作机械而熟练。
阳光渐渐爬上了屋檐,照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一边扫地,一边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峦。
山那边,是皖北。
那里还有白薯片,还有路,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仙儿停下手中的扫帚,目光越过院墙,落在村口那条蜿蜒的小路上。
风从田野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稻花的香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
不是身体恢复了,而是心里的劲儿又足了。
日子还得过,粮食还得买,路还得走。
仙儿转过身,走进厨房,拿起铁锹,准备去地里看看庄稼长势。
毕竟,除了背粮,地里的活计也不能落下。
工分还是要挣的,公分簿上的名字,还得一个个往上加。
这就是她的生活。
没有波澜壮阔,只有日复一日的琐碎与坚持。
就像这白薯片的味道,平淡,却管饱。
仙儿走出院子,身影融入晨光中。
院门关着,锁扣严丝合缝。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