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昆仑祭（第1页）

从南天门到昆仑山脚，原本御云只需三炷香。可此刻的天界满目疮痍，云路被黑雾蚕食得断断续续，杨戬带着嫦娥绕行西天侧路，穿过摇摇欲坠的太上老君丹房残墟，又越过半壁塌陷的雷公电母司署，足足行了一个多时辰才望见昆仑山的轮廓。

那山已不复旧日模样。巍峨雪峰被暗紫色的魔气缠绕，自山腰向下裂开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中涌动着赤黑色的岩浆似的光。原本守山的仙童早已撤离，只余一道即将崩解的结界勉强隔绝着山中涌出的腥气。而那道天顶裂口与昆仑山底之间，赫然连着一根肉眼可见的暗紫色光柱——魔源正通过这道光柱源源不断地向天庭和人间输送侵蚀之力。

杨戬在山脚落下云头，将嫦娥护在身后，三尖两刃刀横于胸前。他额间天眼金光全开，将面前魔气的浓度迅速扫视一遍，沉声道："山体内部的魔气浓度是外面的百倍不止。你跟着我，半步不离。"

嫦娥站在他身后，望着他宽阔的脊背，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他后心那颗朱砂痣的位置。她掌心残存的月华渡过去，他后背的银甲上浮起一层温润的白光，将四周试图缠上来的黑雾逼退了半尺。

"你别总是把后背亮给我，"她低声说，"前方才是战场。"

他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过脸，嘴角弯了一下："后背给你，我最放心。"

她指尖微颤，那句"你什么时候都不忘说这种话"咽了回去，只紧紧跟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踏入山中。

昆仑山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加恐怖。魔气凝成了实质性的雾障，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形。脚下的岩石泛着暗紫色脉络，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处地缝喷出高热的气流，将空气烤得灼烫刺喉。杨戬不断挥刀劈开前方的雾障，每劈一刀，刀刃上的银光便暗一分。他眉心的天眼印记开始微微闪烁——这是元神消耗过度的征兆。

嫦娥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她只是加快脚步与他的步频完全一致，右掌贴在他左臂的臂甲上，月华细细密密地渡过去，替他补充消耗。他察觉到了，侧目看了她一眼，她倔强地扬了扬下巴，意思是"你挡前面，我补后面，谁也别说谁"。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只握刀的手，更稳了几分。

行至山腹深处时，前方的魔气忽然自发向两侧退开，露出一片空旷的穹顶地穴。地穴中央，三生石的残骸散落满地——碎成九块，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小。而在碎石的包围中，一团比外面浓郁百倍的、近乎实体的暗紫色光球正缓缓搏动着，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每搏动一次，便有大量魔气从它表面涌出，顺着地缝和光柱向四面八方输送。

那便是上古魔源。三生石碎了九道之后，它终于从封印中挣出了大半。

杨戬停在地穴边缘，目光锁住那团光球。天眼全力运转之下，他能看见光球内部蠕动着无数破碎的符文——那是上古三清设下的封印残迹，正被魔气一块一块地啃噬殆尽。封印还剩最后几层，若等它彻底啃完，三界便再无挽回的余地。

"你需要在它吞掉最后一道封印前，重新将三生石铸上。"嫦娥站到他身边，声音平静地分析着，"铸石的材料，你说了算——你的元神。可你一个人不够。你有十世碎魂重聚的元神，但你只有一颗心，铸石需要两股相融相生的力量同时输入，才能让石胚重新生出封印之力。"

杨戬回头看她。她眼底有一层他看了十世都看不够的、决绝的光。

"我帮你。"她说，"我的仙脉还剩最后一缕，加上你元神之力，足够点燃铸石炉。"

"你明知道那样你会——"

"会怎样？"她笑了一下，"会散？我散过八次了。哪次不是又回来了？你信不信我？"

他没有接话。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地穴中魔源的一次搏动掀起的冲击波扫过两人面颊，将她的发丝吹得拂过他的下颌。他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力度大得她闷哼了一声，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你如果这次真散了，"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哑得厉害，"我就再也不找你了。"

"你骗人。"她在他怀里闷声说。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对。我骗人。"

他松开她，转向那团魔源。三尖两刃刀插进脚边的岩缝中，他双手结印，额间天眼金光暴涨，整个人被赤金色的光焰吞没。他体内那股融合了十世碎魂的元神之力被全力调动，源源不断地从心口朱砂痣的位置涌出，在半空凝成一道金色的长河，缓缓流向三生石的碎块。

石碎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纷纷浮起，互相靠拢，发出玉石相击的清响。那些蛛网般的裂缝正在金光注入下一点一点弥合，可速度极慢，而魔源的搏动越来越剧烈，每搏动一次便有大量黑气扑向正在重组的石胚，试图阻断铸石进程。

嫦娥站在金光长河的另一端，双手同样结印。她体内残存的那一缕仙脉被彻底点燃，月白色的光华从她心口涌出，汇入那道金色长河之中。两股力量在半空交融，金白相间，像日月同辉，注入三生石碎块之中。石胚的重组速度瞬间加快了数倍，碎裂的玉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可她的面色也在以同样的速度灰败下去。她鬓边那几缕养了三年的黑发正一寸一寸转白，她眼中月华急速消退，连唇色都开始变得透明。

"嫦娥——你收敛一些！"杨戬在金光中冲她喊，他的声音被能量激荡的风暴扯得断断续续，"慢一点，我撑得住——"

"你撑得住，"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如风中残烛，"可三界撑不住了。杨戬，你别分心，看前面。"

她说的前面，是魔源。

它似乎感应到了封印正在被重铸，搏动骤然狂暴起来。暗紫色的光球表面裂开了无数道缝隙，从中伸出数百条半透明的触手，朝着杨戬和嫦娥的方向猛扑。那些触手通体散发着侵蚀万物的腐臭，沾到之处连岩石都瞬间化为灰烬。

杨戬右手维持着结印输送元神的姿势不动，左手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三尖两刃刀，单臂横斩，银光如月弧扫过，斩断了冲在最前的十余条触手。断口喷出粘稠的黑液，溅在他银甲上，嗤嗤地冒出白烟，甲面被腐蚀得凹陷下去。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又是一刀横劈，将第二波触手拦腰斩断。

可触手越来越多，而他左手持刀无法结印，右手的元神输送顿时减弱了三成，三生石的重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我来挡！"嫦娥忽然撤了右手的结印，身形一闪挡在他身前，双手张开，月华从她全身涌出凝成一圈光盾。光盾撞上扑来的触手，发出刺耳的灼烧声，黑雾与白烟交缠着升腾。她的肩头被一条漏网的触手擦过，白衣瞬间焦黑一片，露出底下透着青光的仙脉裂痕。

"回去！"杨戬怒吼。

"不回去！"她咬牙撑着光盾，嘴角渗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暗金色，那是仙脉即将崩毁的征兆，"你专心铸石，我替你挡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