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的子女,就算死,也不能逃。
斯德格里兹身为八大公爵之一,又有“王之刃”之称,本就是皇权最锋利的一把暗刃。光鲜门楣背后的荆棘与鲜血,伽希娅从小便谙熟于心。她也见过不少获罪的贵族。
有些确实犯了事,东窗事发,却依旧稳稳坐在府里等人上门——家族会替他们周旋,会替他们擦干净留下的痕迹,自然没什么可怕的;也有人蒙受冤屈,明知大祸临头,更不会走,一旦逃了,没罪也成了有罪。
哪怕明日就要上断头台,今日也照旧穿戴整齐,立在自己的府邸里等。
可以败,可以死,唯独不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
棁大概永远不会明白这种执拗。
家族、姓氏、体面、尊严。这些身外之物听起来荒谬得要命,对很多人来说,却比性命还重。这甚至谈不上什么明文规定,不过是这个阶级里从小耳濡目染,长进血肉里的东西。
贵族不跪。
膝盖弯下去的那一刻,有些东西便已经死了。
很久以前,在她还不是众人口中的“王都玫瑰”,在她还没有如今在家族里的位置时,那时大概才十岁出头,她也曾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轮到她呢?
想到这里,伽希娅禁不住弯了下嘴角。
——大概要让棁失望了。
她也不会逃。
她会更出格些。
要她死,她就先让要她命的人死。要她跪,她就让等着看她下跪的人逃。她不要坐在府里等死,也不会昂着头去赴什么体面的刑场——她会反抗,会搏杀,会抓住最后一线生机,战斗到再也动不了为止。
她要活。
还要站着活,活得漂亮。
脑海里浮现出格林舞会上,那个褐色长发的落寞身影——达芙妮会怎样选择?
那天,关于达芙妮与未婚夫的婚事,似乎招来了不少的讨论。
——全等着看笑话。
伽希娅沉吟不语。
这也是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身为公爵长女,达芙妮并没有与身份相称的地位,在西区的社交场里,她并没有建立起足够的声望,舞会上,甚至无人为她争辩一句,还是妹妹夏洛蒂来了,才收敛了些。这样的人,又如何作为撑起密函案背后势力的桥梁?
除非——
他们选中的,从来就不是达芙妮本人。
“男方攀高枝儿,女方沦为众矢。”棁嗤笑一声,“画本子写的不错——这世道,总对女人为难些。”
对了。
伽希娅眼神一亮。
婚事。
她怎么没想到,那些绿玛瑙戒指,也许并非是给达芙妮的。
要是别人赠予她的礼物呢?
达芙妮已经订婚,身边没听说有什么爱慕者。至于莱恩——兄妹之间哪有送戒指的?那么,只剩一个人选。
伽希娅几乎压抑不住嘴角的弧度。
“笑这么坏?”
棁戳破了她的小九九。
“大小姐,又有什么歪主意?”
“那位未婚夫——”伽希娅眨了眨眼,“我们得找机会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