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归元寺用了素斋,又在后山流连许久,直到夕阳西斜,两人才踏上归程。
回程的马车上,顾瑾宁似乎有些累了,靠着车壁,眼帘微垂。马车轻微的摇晃中,他的头不知不觉地靠向了谢安妤的肩头。
谢安妤身体微微一僵,侧头看着倚靠在自己肩上的人。他呼吸均匀,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睡得毫无防备。她最终没有动,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也闭上了眼睛假寐。
车窗外的光影流转,马车内一片安宁。只有彼此依偎的体温,无声地传递着逐渐升温的暖意。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顾瑾宁惊醒,看着近在眼前闭目休息的妻主,心中满满的欢喜,抬手想要轻轻触摸一下她的眉骨。
“今日玩得尽兴,可有谢礼给我?”谢安妤忽然睁开眼,正好捕捉到他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顾瑾宁吓了一跳,像是做坏事被逮到:“妻主想要什么谢礼?我,我没什么贵重东西。”
谢安妤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觉得有趣,故意沉吟片刻,才道:“听阿煜说,你络子打得不错,可否辛苦夫郎帮我做个剑穗?”
顾瑾宁闻言,先是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谢安妤唤他夫郎,随即眸中漾开显而易见的欢喜,仿佛晨光破开薄雾,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妻主不嫌弃我的手艺,我自然愿意的。”
“其实之前陪阿煜做女红时,我给妻主做了剑穗,回去拿给您可好?”
她压下眼底的笑意,语气却故作正经:“好,你亲手做的,定是极好的。”
顾瑾宁抬眸,清澈的眼瞳里映着晚霞透过车帘洒进来的暖光,像融了一小片碎金。
谢安妤忽然欺近了些,顾瑾宁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背脊靠上车壁,退无可退。她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的眉心,轻轻点了点。
“方才,你想做什么?”
顾瑾宁脸颊绯红,原来她都知道。
“我、我没想做什么……”他的声音细若蚊呐,眼睛慌得不知该看向何处,只能盯着谢安妤衣襟上那枚素净的玉扣。
谢安妤没有收回手,反而顺着他的眉骨缓缓描画下去,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轻缓得像在抚触一片将落未落的花瓣。她的指尖滑过他的眉心、鼻梁,最后停在鼻尖,轻轻刮了一下。
“既然方才想做没做成,那便现在补上。”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我不躲,你摸。”
顾瑾宁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恍恍惚惚地抬起手,他的手指微凉,轻轻落在谢安妤的眉骨上。她的眉骨微高,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锋锐线条,他屏着呼吸,生怕惊碎了这一刻的静谧,指尖顺着她的眉峰缓缓滑下,描过她微阖的眼睑,最后停留在她的颧骨上。
谢安妤没有动,只是唇角微微勾起。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那份小心翼翼的珍重,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她忽然有些心酸——他爱的这个人,前世曾让他独自跪在灵堂前哭尽了眼泪。
“摸够了?”谢安妤轻声问,睁开了眼睛。
顾瑾宁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够、够了。”
谢安妤捉住他缩回去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比她的小一些,骨节匀称,“以后不必偷偷摸摸的,”她说,语气平缓却认真,“想看便看,想碰便碰。我是你的妻主,不是旁人。”
顾瑾宁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嗯,记住了。”
晚膳过后,两人回到松苑。
顾瑾宁像是想起什么,快步走到柜前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他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一枚墨绿色的剑穗,编法繁复精巧,穗尾缀着一颗温润的玉珠。他有些紧张地捧到谢安妤面前,声音带着期待:“妻主看看,可还喜欢?”
谢安妤接过剑穗,触手光滑,编结紧密整齐,墨绿色的丝线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她细细端详片刻,目光最后落在穗尾那颗玉珠上——质地还算不错,同时被打磨得十分圆润,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你自己磨的?”谢安妤问。
顾瑾宁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玉珠是成婚前从祖父那里讨来的,后来无事时我自己在屋里慢慢磨的。”
“我很喜欢。”谢安妤将剑穗仔细系在自己的佩剑上,墨绿色的穗尾垂落下来,在烛光里轻轻晃动。
顾瑾宁假装去看桌上的一本书册,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妻主喜欢就好。”
谢安妤走到他身侧,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今天我也很开心,这是我的谢礼。”
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顾瑾宁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额头上那残留的、柔软的触感,清晰得如同烙印。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谢安妤,脸颊、耳朵、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红。
心,像是被投入热水的蜜糖,瞬间融化开来,甜得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谢安妤看到他僵立原地、满面红霞的模样,眼中漾开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