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六（第1页）

“妹妹最近清减了不少，”长姝打量着她的脸，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切，“是不是云起阁的饭菜不合口味？要不要我让人给你换个厨子？”

“娘娘费心了，云起阁的饭菜很好，是妾身自己胃口小了些。”江文祈夹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却在琢磨长姝今日的态度。

长姝对她太好了。这份好里面当然有她本身的善良大度，但也掺杂着别的东西——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种欲言又止的试探。从入宫第一天起，长姝看她的眼神里就带着一种困惑，江文祈当然知道缘由何出。

果然，早膳吃到一半，长姝忽然放下筷子，语气像是随意聊天：“说来也怪，我这几日总做梦。”

“娘娘梦到什么了？”江文祈顺着她的话问。

“梦到小时候的事。”长姝端起茶盏，氤氲的茶香里她的神情有些恍惚，“梦到我小时候进过宫，去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好像是……掖庭那边。”

江文祈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便恢复了自然。

“掖庭？”她不动声色地接话，“娘娘小时候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我也说不清楚。”长姝微微蹙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好像是跟父亲一起进宫的，趁父亲议事的时候自己乱跑，不知怎么就跑到了那边。然后……然后遇到了一个被欺负的小女孩，我把欺负她的人都赶走了。”

她的手捏了捏茶盏。

“她好安静，我赶走了那帮人，她冲我笑了笑，我记得，她的眼睛很亮。”

江文祈垂下眼帘，盯着碗里的粥，不让长姝看到她眼底的波澜。

“后来呢？”她的声音保持得恰到好处，带着听众该有的好奇和关心。

“后来就不记得了。”长姝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梦到这里就断了。我醒来之后想了很久，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小孩长什么样子，也想不起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可我总觉得，那个梦是真的。我是真的在那一天去过掖庭，真的有帮过这样一个人。”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江文祈脸上，忽然说道：“说起来，妹妹的眼睛，和我梦里那个小孩倒有几分相像。”

正殿里安静了一瞬。

江文祈抬起头，对上长姝探究的目光，然后露出一个略带惊讶的笑容：“娘娘说笑了，妾身从小在江府长大，从未在掖庭住过。”

“我知道。”长姝也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自嘲，“不过是做梦做糊涂了，随口一说罢了。妹妹别往心里去。”

话题就此揭过，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事情。但江文祈知道，长姝没有放下这个念头。她只是在等，等更多的线索，更确定的感觉，或者等她主动开口。长姝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不会贸然把所有话说透，但她会把种子埋进土里，耐心地等待它发芽。

江文祈也在等。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长姝是她在后宫里最有可能争取的盟友，但她不能太早把底牌亮出来。在她确定长姝对皇帝的忠诚有多少水分之前，在她确定长姝愿意站在哪一边之前，她必须保持足够的谨慎。

回到云起阁，江文祈让冬儿把那只小瓷坛收好，放在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里。那是她给母亲带回来的土和砖，是她复仇的见证，也是她日后祭奠的信物。

她在窗边坐下，铺开纸笔，开始给舅舅江清写信。信的内容十分寻常，无非是报平安、话家常，感谢舅舅的养育之恩，嘱托舅舅保重身体。但信末有两句看似多余的闲笔——

“昨夜梦见旧居，院中枣树又发新枝。不知舅父府上那株，今春可曾开花？”

这是她入宫前和舅舅约定好的暗语。“旧居”指的是掖庭，“枣树”是她们母女二人的象征，“新枝”意味着她已经按照计划迈出了第一步。而“舅父府上那株”问的是舅舅那边的情况——她在宫外收集证据的布局，是否也在顺利推进。

信写好后，她交给冬儿，由冬儿通过江清在宫中安排的渠道送出去。这道渠道是江清花了多年时间打通的，全程只有三个人知道，安全但缓慢，一封信从宫中送到江清手上，至少需要五到七天。

江文祈不着急。她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