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中元节,俗称鬼节。暮色刚染透天际,镇北侯府的檐角便已挂起了盏盏青白色的长明灯,灯芯跳动着微弱的光,在渐浓的夜色里摇曳,像极了传说中引路的鬼火。老人们常说,这一日鬼门大开,阴间的魂魄会借着夜色返阳,或寻亲,或讨债,整个世间都被一层淡淡的阴寒笼罩着。
沈知微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紧紧攥着衣襟,指节都泛出了青白。她从小就怕这些神神鬼鬼的说法,儿时听乳母讲过一句中元节的鬼故事,便吓得整夜不敢合眼,如今怀了身孕,心思本就比往日敏感十倍,再被这满府的肃穆气氛一衬,更是浑身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飘过,叶子擦着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竟显得格外刺耳。沈知微吓得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向身边正坐着看书的萧景珩,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依赖:“景珩。。。”她伸手,慌慌张张地抓住他的手腕,掌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你。。。你别走,好不好?”
萧景珩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侧过身看向她。灯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沈知微苍白的脸颊,眼底盛满了惊惧,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小腹微微隆起,衬得她愈发柔弱易碎。他心中一软,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去,试图驱散她身上的寒意。
“我不走,”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春日里的暖风,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慌乱,“微微,我就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他说着,将她的手轻轻拉近,贴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你听,我的心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有他在。。。有他的心跳陪着我。。。应该。。。不怕了吧。。。】沈知微感受着掌心下温热的触感和规律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可心底的恐惧还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不肯散去。她微微抬眼,看着萧景珩温柔的眉眼,那是她此生最安心的依靠,有他在,就算真的有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管家苍老而恭敬的声音传了进来:“少夫人,侯爷,府里的祭坛已经设好了,按照祖上传下的规矩,该去上香祭拜祖先了。”
沈知微的身体瞬间又僵住了,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她下意识地往萧景珩身边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能不能不去?”祭坛设在院子中央,此刻必定香火缭绕,纸钱纷飞,再想到那些关于中元节的传说,她便觉得浑身发冷,连踏出房门的勇气都没有。
萧景珩早已料到她会害怕,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惊扰到她腹中的孩子。“微微,”他俯身,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又藏着满满的宠溺,“必须去的,这是侯府的规矩,也是我们对祖先的敬重。不过你放心,我全程陪着你,寸步不离,绝不会让你受到半分惊吓。”
【好。。。有他陪着,我就去。。。不能让他为难,也不能坏了规矩。。。】沈知微咬了咬下唇,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惊惧稍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勉强的坚定。她知道萧景珩不会骗她,有他在身边,她就算再害怕,也能鼓起勇气迈出这一步。
萧景珩扶着她慢慢起身,为她披上了一件厚厚的披风,又仔细系好领口的系带,生怕夜风灌进来冻到她。“慢些,别着急。”他一边叮嘱,一边稳稳地扶着她的腰,一步步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中央,祭坛早已布置妥当。一张宽大的供桌摆放在正中,上面摆满了瓜果、糕点、酒水,还有几盏点燃的油灯,灯光明亮,映得整个祭坛一片肃穆。供桌前铺着一块深色的蒲团,供人跪拜上香。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烧纸用的竹篮,几个下人正小心翼翼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纸钱燃烧的灰烬被夜风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像一群无依无靠的孤魂。
香火缭绕,烟气袅袅,带着一股淡淡的纸灰味和檀香混合的气息,弥漫在整个院子里。沈知微一走进院子,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紧紧抓住萧景珩的手,指节攥得更紧了,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有鬼吗。。。会不会有鬼藏在香火后面。。。会不会突然出来吓我。。。】她的心跳得飞快,砰砰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声响,心底的恐惧又开始蔓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萧景珩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慌乱,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然后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有鬼,微微,别害怕。”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真的有,我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你和孩子,绝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到你们分毫。”
【他。。。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哦对。。。他能听见我的心声。。。原来,他一直都在留意着我。。。】沈知微的心底泛起一丝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她微微睁开眼,偷偷瞥了萧景珩一眼,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宠溺和心疼,让她瞬间安定了不少。
管家连忙上前,恭敬地递过三炷香,点燃后递到萧景珩手中。萧景珩接过香,先对着供桌深深鞠了三躬,然后将香插入香炉,动作恭敬而庄重。之后,他又拿起三炷香,点燃后递给沈知微,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引导着她鞠躬、插香。
沈知微全程闭着眼睛,任由萧景珩引导着,直到香插好,才敢缓缓睁开眼,目光紧紧盯着萧景珩的侧脸,不敢四处张望。祭拜的仪式并不复杂,可对她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好不容易等到祭拜结束,萧景珩立刻扶着她转身,准备回房。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猛地吹了过来,卷着纸钱的灰烬,狠狠拍在沈知微的脸上,还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冰凉刺骨。
“啊!”沈知微吓得尖叫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恐,下意识地扑进萧景珩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不敢抬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有。。。有东西碰我。。。好凉。。。是鬼。。。一定是鬼!”
萧景珩连忙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别怕,微微,别怕,我在呢,没事的。”他一边安抚,一边低头看向她的手背,只见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正落在她的手背上,显然,刚才碰她的就是这片叶子。
他轻轻拿起那片叶子,递到沈知微面前,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笑意:“你看,微微,不是鬼,是树叶。刚才风太大,把树叶吹到你手上了。”
【树叶。。。竟然只是一片树叶。。。我竟然因为一片树叶吓成这样。。。好丢人。。。太丢人了。。。】沈知微听到他的话,缓缓抬起头,看向他手中的树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连忙从萧景珩的怀里退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知道。。。我就是。。。太害怕了。”
萧景珩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却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宠溺:“傻瓜,有什么丢人的?你本来就怕这些,何况还怀了孩子,敏感些也正常。”他说着,不等沈知微反应,便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身体和小腹,“我抱你回去,这样就不会再碰到树叶,也不会再害怕了。”
【。。。好丢人。。。竟然要他抱我回去。。。可是。。。被他抱着的感觉,好温暖,好安心。。。好喜欢这种被他呵护的感觉。。。】沈知微靠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有力的臂弯,心底的窘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和安全感。她微微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任由他抱着往房间走去。
萧景珩抱着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和腹中的孩子。夜色渐深,院子里的长明灯依旧在摇曳,纸钱的灰烬还在空气中飘散,可沈知微靠在他的怀里,却觉得格外安心,连周围的阴寒气息都仿佛被隔绝了。
回到房间,萧景珩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软榻上,又为她盖好薄被,然后坐在她的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动作温柔而轻柔。“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会儿?”他轻声问道,目光里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