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蒋君,是一个武将。
我对自己的评价是,废墟之上那朵最大的向日葵。废墟就是吵吵闹闹的家庭,不安稳的生活,哪里都有家但是哪里都不像家。好在我一身反骨但从未显露,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已经可以分辨出谁是有条件的对我好,谁是纯控制欲狂魔,谁把爱我天天挂嘴边但是内心又会极度厌恶我。所以我摸索出来一套在这个四分五裂的家安稳度日的小方法——装傻。装着神经大条,装着自己过得很好,装着兜里有钱脸上有光。很多年后,我妈说自己其实内心很脆弱,但是没人理解她,我心里在说:“我也不坚强,我也脆弱,谁理解我了?”之所以没说出口,只是为了避免“不孝”二字砸死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母女关系很复杂,我厌烦这种关系,我妈只会更厌烦。所以你看,亲子关系不好也是会传承的。
我上大学了,一个离家很近的普普通通的三本院校。军训完跟朋友们去吃饭,一个男人站在我面前,说:“蒋君?”
我看着面前这个清瘦的男人,从上到下扫视三遍,确定不认识他。他继续说道:“比小时候还漂亮了,我是舅舅呀!”
舅舅?好陌生的称呼……我想起来了,我有个舅舅。我妈说过,她有个弟弟,亲弟弟,因为忍受不了姥姥雨点般的拳头和辱骂,在我两岁那年,他离家出走了,从此杳无音讯。临走前只在姥爷面前问了一句话:“爸,我要是消失了你会不会伤心?”
这个家不是四分五裂,是碎成了渣。
我有点恍惚,让朋友先走,我走向他。应该来一场认亲大戏?抱着他哭到晕厥?还是立刻给我妈打电话?结果什么都没有,我说:“骗子吧?我哪儿有舅舅?”
这个回答归功于学校一直以来的反诈教育,我觉得自己从武将变成了文官。
他眼里全是泪水,但是哈哈大笑:“小将军真是长大了,真好。”我确定他说的是将军,我妈说过,舅舅一直叫我将军,说是等我长大了可以带兵打仗。我瞬间意识到不太对劲,再这么下去他要哭,而我要尴尬。
直接一个向后转掏出手机,像将军拔出了剑,此刻的我热血沸腾!剑出鞘必见血!号码拨出去必能拯救世界!
没接通……
我妈估计在做饭,这姐弟俩还真是没有缘份在身上。我说:“舅,我请你吃食堂,走。”
我俩聊得异常平静,面前两碗麻辣烫谁都没动一下筷子。他没混成百万富翁,我也没有带兵打仗,两个满脑子生杀掠夺的人变成了最不起眼的小透明。在这期间我妈回了电话,我就知道马上要上演一部狗血电视剧了。
“小勇!!!!”一声尖锐爆鸣响彻天际,我妈来了。
俩人冲上去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我妈又捶又打:“小勇真的是你,你这些年死哪儿了,咱爸咱妈想死你了,我们找你找了十几年啊小勇!”我一边录着视频一边说:“你得叫他老勇了,啧,确实勇。”
可惜了,姥姥已经去世看不到了。她如果知道被自己打走的儿子又回来了,会是何感想,是忏悔自己的罪过?还是再把他打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