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春天的某个夜晚,一对老夫妻提着一筐红鸡蛋,走在农村泥泞的土路上,裤脚全是甩上来的泥点子,嘀咕着:“走快点儿,人家万一反悔可咋办……”
泥墙红瓦的破房门口,老夫妻递去那筐鸡蛋,换回来一个刚出生的男婴。来不及等男婴头发干透,老夫妻一边点着头千恩万谢一边慢慢退出了那个破院。
到家后,一群女孩儿围了上来:“妈,这就是弟弟?”坐在床边的男人说:“对,咱抱回来了一个弟弟,这样你妈才会生出来弟弟。”说完后瞪了自己女人一眼。女人抱着男婴自顾自说道:“明天俺就去村西头,让杨瞎子他媳妇儿给看看孩子八字。”男人不耐烦接了一句:“俺嘞娘,刚到家就赔钱。”
第二天,女人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恭恭敬敬递给算命的:“俺也不识字,这是生孩子那户人写的出生时间,你给看看,给俺取个名,青字辈儿,俺家男人说了,得能再招来一个男孩儿。”算命的接过纸条,好一顿掐指翻书,不紧不慢说道:“咱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还拿一筐鸡蛋来,瞎客气啥。这孩儿命里缺土,小名你随便起,大名叫个毅你看咋样?叫毅的话,俺敢打包票,两年之内你绝对能生一个自己的儿子!但是不敢随了辈分那个青,你命里只有一个儿子,他占了辈分的字,叫青毅,全完蛋,往后,你这辈子咋生都是闺女!”
算命的话像一道圣旨,女人回去原原本本复述给了自己男人,男人正在砖厂烧砖,放下手里的活坐在砖头上说:“咋都行,哎呀……要不是你不争气,生8个闺女来不了一个儿子,谁会想着去抱人家一个,没儿子俺咋抬得起头!两筐鸡蛋啊,俺得烧多少砖!你再生不出,这个啥杨毅俺是不会要,大不了再还回去!”女人听完这话气得直跺脚:“你听听你说这胡话,8个闺女都能养活,多一个儿能吃垮你?”
两年后。女人没有怀孕。
又过了两年,一声青蛙叫似的啼哭,吵醒了邻居家正在睡觉的大黄狗和大公鸡。公鸡站起来甩甩头看看天,开启了一天中除了追逐母鸡,第二重要的任务:叫醒太阳。
“是男孩儿!是男孩儿!”接生婆顾不上双手的血,满脸通红,比老夫妻还兴奋的喊道。她急不可耐地掰开了婴儿的腿给女人看:“你看!男孩儿!”
男人在屋外听到了接生婆的话,转头冲进另一间堂屋,对着正在熟睡的9个孩子喊道:“俺老杨家可算有根儿了!都别睡了!起来看看亲弟弟!”
这一刻仿佛神仙降临,破房烂屋都镀上了一层金光,男人胸脯挺得比公鸡还要鼓,紧接着,神仙派给他一个任务:叫醒全村人。
酒席上,女人在哭,逢人就说自己命不好,一辈子都在生孩子,年纪大了才有儿子。男人喝的满脸通红,摇摇晃晃:“俺就知道俺命里有儿子,现在,谁说用俺儿换个他娘的村长给俺当,俺都不干!”
此时,四岁多的杨毅蹲在门口的大树下挖着蚂蚁窝,鼻涕挂在嘴边,用袖子一擦,看到了同村两个大娘。这两个大娘慢悠悠走过来,靠着树低着头说:“可怜的孩儿,你知不知道,你不是这家人生的。”说完用手指了指热闹的酒席,她们两人开始哈哈大笑。杨毅听得似懂非懂,只是看两人笑的开心,自己也跟着笑。
小神仙的降临注定了杨毅有一个悲惨的童年,挨打挨骂的他,终于在8岁的时候被送去了另一个省的某个武校,理由是:这孩子太调皮,不好管,犟种一个,现在打他都不会哭了,就是心里不服。
那天下着暴雨,但是也不能耽误了去武校的行程,小小的杨毅提着网兜,里边装着塑料盆和熟鸡蛋,他的大姐和三姐背着系好绳的被褥,三个人挤上了大巴车。
天空一声闷雷格外响,此时的杨毅还挺高兴,扭头笑着问三姐:“你们也跟我一起去上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