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开篇（第1页）

九重天之上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三日。

诛仙台四周寒风凛冽，如刀割般刮过墨则单薄的脊背。他跪在冰冷的石阶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钻入骨髓，但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前方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师尊，澜泊仙尊，司许。

司许背对着他，负手而立，衣袂在风雪中翻飞，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彻底脱离这滚滚红尘。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清冷如月，是这修真界无数人仰望的信仰，却唯独不是墨则一个人的师尊。

良久，司许终于开口，“墨镜辞。”

他的声音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清冷温润，像玉石撞击在寒潭之上，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你可知错？”

墨则缓缓抬起头。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讨好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唯有那双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团幽暗的火。

“错？”墨则咀嚼着这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嘶哑，混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凄凉，“弟子不知。弟子是为了护住宗门秘宝，才不得已修了那禁术；弟子是为了不让那些长老污蔑师尊教导无方，才独自揽下所有罪责。”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依旧一步步走向那个高不可攀的背影。

“师尊，您问我知不知错？”

司许没有回头。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宛如那万古不化的雪山。

“修魔道者，必乱心智。你既入魔，便是背离了大道。”司许的声音冷淡得近乎无情，“为师教过你，心怀苍生，方为正道。你为一己私欲，乱了道心，这便是错。”

“苍生……又是苍生！”

墨则猛地停在他身后三步之遥，那是司许划下的安全距离，也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在您眼里，苍生万物，蝼蚁尘埃，甚至门口那棵枯死的松树，都比我重要，是吗？”墨则的声音在颤抖，他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司许，你看着我！我是墨则，我是镜辞啊！我是你亲手养大的徒弟！”

司许终于转过身来。

那张脸依旧俊美无俦，清冷出尘，仿佛这世间任何污秽都无法沾染他分毫。他看着墨则，目光悲悯，却唯独没有墨则想要看到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私情。

“镜辞，”司许轻叹一声，抬手唤出了那柄名为“断念”的长剑，剑尖直指墨则的心口，“放下执念，自废修为，回思过崖闭门百年。这是为师最后能为你做的。”

墨则看着那柄剑。

那是司许的本命灵剑，曾无数次护他周全，为他挡过妖兽的利爪，为他劈开过迷障，如今，却指向了他的心脏。

“最后……为我做的？”墨则喃喃自语，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诛仙台冰冷的石砖上，瞬间结成了冰。

“好，好一个澜泊仙尊。好一个心怀苍生。”

墨则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锋利的剑刃。

“噗嗤——”

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流淌而下，染红了雪白的剑身，也刺痛了司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

“你做什么！松手！”司许终于变了脸色，想要抽剑，却被墨则死死攥住。

墨则不顾手掌被割裂的剧痛，一步步逼近剑尖，任由那锋利的刃刺破他的衣衫，抵在他的心口。他凑近司许，近到能看清对方颤抖的睫毛，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寒香。

“师尊，你看。”

墨则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这剑是你给的，命是你给的。如今，我都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