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查?就是失內阁阁员体面,纵容小人。
储君这是要把他这个局外之人架到火上烤?
不粘锅的梁储微微躬身,面色沉稳。
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殿下,此乃內廷小事、下人口舌之爭,不足扰殿下清听。”
“如今迎立事大,当先以大局为重,些许杂事,自有司礼监与府部处置,不劳殿下费心。”
徐光祚一见局势对自己有利,立刻调转矛头,对著谷大用沉声发难,“谷公公,这是不是你们司礼监安排的一齣好戏?我们刚到王府,居然就出了这种事情!”
谷大用心中暗骂徐光祚翻脸比翻书快,面上却半点不露,先对著朱厚熜躬身一礼,然后一脸痛心疾首:
“定国公这话可冤枉死咱家了!这奴才確是司礼监出来的人,可咱家以人头担保,绝没有半句话教过他!”
“想来是这狗才私下里贪利忘义、自作主张,一面胡乱攀扯,一面又想矇混过关……此事是非曲直,咱家不敢妄言,一切全凭殿下做主,殿下说怎么办,咱家便怎么办!”
小太监被这一声喝嚇得魂飞魄散,既不敢攀咬徐光祚,更不敢欺瞒朱厚熜,左右都是死路。
只是拿眼偷看——看看徐光祚,又看看殿內的谷大用。
只见谷大用两眼一闭。
电光火石之间,小太监猛地以头磕地。
带著哭腔急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奴婢……奴婢耳背目昏,方才听得模糊,一时慌了神,才胡乱说什么『奉命……”
“奴婢、奴婢实在是听岔了、听错了,並非有意假传哪位的命令,求殿下明察!”
朱厚熜静静地看著他声泪俱下的表演,半晌才收回目光,幽幽嘆了口气。
这奴才是铁了心要把水搅浑,想凭著一句“听错了”就想矇混过关?
他旋即转向徐光祚,脸上竟没了半分凌厉。
恳切地开口道:“定国公,本藩有一言,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徐光祚心中一紧,强作镇定:“殿下请讲。”
“这奴婢虽口称『听错了,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污的却是国公的清誉。他一个微末小阉,若无倚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假借国公之命。”
“但是……”
“此事如果就此含糊过去,外头人不知情,只当是定国公恃功而骄,连身边下人都敢借势欺主。这对於即將奉迎圣驾的定国公而言,绝非美名。”说到这里,朱厚熜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愈发郑重:“本藩素知国公忠谨,绝不容许这等鼠辈坏了名声。故此獠如何处置,是审出背后主使以正视听,还是严办以肃门风?全在国公一念之间。本藩相信,国公必能还自己一个公道。”
言罢,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国事为重,本藩僭越了。”
徐光祚脸色数变。
这少年字字句句都掐在他的七寸上……
他深吸一口气,指著那个小太监沉声道:“孽奴!竟敢假借本爵之名,搅乱迎立大局,污本爵清誉!”
“来人!將此阉奴拖下去,重杖四十,收押禁管!待迎驾事毕,本爵亲自上疏朝廷,以『诈传官言、干预公事移交三法司依律擬罪!”
话音落下,只见那小太监面如死灰,被人硬生生拖了下去。
一旁,张佐见状心中暗鬆一口气。
看向谷大用一行的眼神里已隱隱带上几分轻慢——朝廷中人,也不过如此!
梁储沉默如石,浑如局外人。
谷大用面上平静如水,心里哂笑著……须知道,重杖四十足以去半条命,移交三法司更是等於把人扔进死牢。无他!这哪里是处置奴才,分明是不给司礼监半点情面,直接把人往死里送。
徐光祚这是拿他的人,来给自己洗白撇清!
……
徐光祚做完这一切,才转过身对著朱厚熜深深一揖,“殿下,已处置妥当。臣等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负朝廷,不负殿下。”
朱厚熜暗自竖起一个大拇指,旋即轻轻頷首道:“定国公秉公处置,很好……”
“诸事理顺,方可从容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