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初登大宝,当定年號,以昭新君之德,以承天命之祚。臣等恭擬年號四则,恭请陛下御览。”
黄锦下阶接过,转呈到案前。朱厚熜展开奏疏,只见里头夹著四张黄纸,每张上头写著一个年號:明良、嘉靖、绍治、建中。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感觉又臭又长。
至於绍治……不用想,这大概是杨廷和他们擬的。绍继弘治,暗示他学习明孝宗。
弘治朝是好,君臣相得,天下“太平”,可那是人家的天下,不是他的。明孝宗已经驾崩了,躺进泰陵里头十几年了,我朱厚熜不想做第二个孝宗,我连第一个都不想当,我只想做自己。
最后,朱厚熜的目光落在“嘉靖”二字上。
嘉靖……
“嘉靖,嘉靖,家家皆净。”这后世流传的讥誚之语,那是海瑞直言骂嘉靖皇帝的话。
字字如刀!
且说,真正的“嘉靖”,净的应是国库和民心,净的应是这大明朝二百年的元气。
他闭上眼睛,耳边响起那句民谣,一声一声,像是在嘲笑什么……
然后睁开眼,目光非常的坚定。
从今天起,这个“净”字,要改成“盈”字。
家家皆盈。
国库要盈,民心要盈,这大明朝二百年的元气,他要一点一点地给它补回来。哪怕要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怕要把这把龙椅坐穿,他都认了。
一念及此,朱厚熜抬起手,稳稳地指向那张写著“嘉靖”的黄纸。
“就这个吧。”
殿中群臣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新君这么快就做了决定,而且选的是“嘉靖”。
毛澄接过黄纸看了一眼。
在四个人选里头,“嘉靖”算不上最吉利的,也算不上最稳妥的,可偏偏就是被选中了。
毛澄没多想,立刻躬身道:“臣等遵旨。”
他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此刻心中翻涌著怎样的惊涛。
朱厚熜坐在龙椅上,面如平湖,目光扫过殿內群臣。
这些人还不知道,从今天起,这大明朝,要换一种活法了。
不是“家家皆净”,是家家皆盈,不是那沉迷修道的嘉靖,是他朱厚熜亲手把这天下从泥潭里拽出来的嘉靖。
哪怕几十年后,海瑞再提什么“家家皆净”,他说的也不是这个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