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侄儿的祖母邵太妃,住在未央宫不合规制。未央宫虽是旧居,可终究是后宫偏殿;而且祖母双目失明,需要开阔的地方走动。侄儿想请祖母迁居永寿宫。那里院落大,適合养病。”
闻言,张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永寿宫在西苑,不在紫禁城內。让太妃住到西苑去,外人会怎么说?会说她容不下人。可她能拒绝吗?
罢了。她要孙子。她要儿子正德帝的血脉继续延续下去。
一个瞎眼的老太妃,住到哪里不是住?
“好,邵太妃的事,你看著办吧。”
朱厚熜深深一揖:“多谢伯母。”
话音落下,朱厚熜直起身正要告辞,张太后忽然又开口道:“皇帝,你答应本宫的事,別忘了。”
朱厚熜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过继儿子给正德。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伯母放心,侄儿不敢忘。”
张太后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朱厚熜退出暖阁,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张太后独自坐在那里,眼中忽然涌出两行浊泪。
皇上……你在天有灵,看看你的好侄儿……他比杨廷和还厉害……
脑子里忽然想起丈夫朱佑樘,那个对她一心一意的皇帝。如果丈夫还活著,她何至於此?!丈夫不会让她受这种委屈。他不会让另一个女人进宫的!可惜,他走了二十多年了……
……
乾清宫。
朱厚熜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门口跪著一个人。
那人的头垂得很低,几乎贴著地面。
“那人是谁?”
“回陛下,是谷公公。谷公公从午后就来跪著了,已经跪了大半天。”眼见朱厚熜走了过来,守门的太监急忙跑过去,躬身匯报情况。
朱厚熜脚步一顿。
又是他!
谷大用在安陆迎立过他,私下謁见过他,现在被他从东厂贬到了惜薪司。
朱厚熜站在远处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停步,径直走进了乾清宫。
从谷大用身边经过时,朱厚熜甚至没有看这个大太监一眼。
谷大用的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张了张嘴,想喊什么。
他看著朱厚熜的背影消失在殿门里,又低下头,继续跪著。
不敢动,不敢走,不敢喊。
暮色四合,宫灯一盏盏亮起来。
谷大用的膝盖已经没了知觉,双腿麻木得像两根木头。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乾清宫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