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朝六千零八十一万百姓,他们交粮纳税,养著你们这些当官的。可你们呢?你们拿著朝廷的俸禄,不为百姓做事,整天拿礼法、祖制来逼朕。你们对得起那六千万百姓吗?”
“杨阁老。”
杨廷和浑身一颤,连忙叩首:“老臣在。”
“天子御极,发生这样的事情——礼部尚书在朝堂上骂皇帝是昏君!朕问你,按照大明律法,內阁有没有责任?你这个首辅,有没有责任?!”
轰!
杨廷和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他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把矛头转向他这个內阁首辅……
且说,毛澄骂皇帝,那是毛澄个人的事情,跟他杨廷和有什么关係啊?!
虽然,毛澄是他的政治盟友,可这个老傢伙骂小皇帝“昏君”,这就是大忌了。
须知道,杨廷和本想借毛澄的“辞职”逼宫,叫小皇帝让步,可没想到毛澄会失控骂君,把局面彻底搞砸……更让他被动的是,毛澄的骂君,不仅让自己失去了谈判的筹码,还可能让皇帝藉此机会,將“逼宫”的罪名坐实,牵连內阁!
按照明制,內阁首辅统摄百官。
礼部尚书是他的下属。下属骂皇帝,首辅能脱得了干係?
“陛下问臣有没有责任,臣不敢不答。臣身为內阁首辅,统摄百官,礼部尚书毛澄言行失当,臣確有失察之责。
老臣自成化年间登第,时至今日已歷事四朝,承蒙两代先帝倚重,又奉太后懿旨迎陛下入继大统,鞠躬尽瘁,未敢有半分懈怠。
今日毛澄狂悖失態,臣痛心疾首,亦有管教不严之责……
陛下若欲责臣,臣无话可说;若欲治罪,臣亦甘受!
惟乞陛下明察,臣绝非纵容包庇,更未与之同谋,臣一片忠心,天地当可鑑察。”
好一个“臣之忠心,陛下当知之”。
朱厚熜紧紧地盯著杨廷和。
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他不是毛澄的同党,只是没有看住一个疯子罢了。
至於这个疯子骂皇帝,跟他杨廷和有什么关係是吧?
“杨阁老,你方才说毛澄出言狂悖,非你所能预知。朕问你,那之前你附和毛澄率领百官跪请,以辞职相逼,口口声声『毛部堂说得对,这也是你预知不了的吗?”
“陛下,老臣率百官跪请,是为礼法,是为社稷,非为毛澄一人。臣当时不知毛澄会出此狂言——”
“你是首辅,百官之首。毛澄是你的下属,他在朝堂上要说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眼见皇帝突然打断了自己的话,杨廷和一噎,面露郑重之色开口道:“启奏陛下,老臣若早知毛澄胆敢辱骂君父,必当场厉声斥止,绝不许他如此放肆!陛下若疑臣与他同谋,臣百口莫辩,唯有以死明志!”
杨廷和说著,竟然一把摘下樑冠置於地上,老泪纵横。
殿內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蒋冕、毛纪等人齐齐叩首:“陛下,元辅忠心耿耿,日月可鑑!请陛下明察!”
朱厚熜望著杨廷和这副“忠臣蒙冤”的模样,心底冷笑不止。
以死明志?你杨廷和岂是捨得一死之人?
不过是故作委屈,煽动百官,逼朕退让罢了。
“杨阁老,起身吧。朕並未说你与毛澄同谋。朕只问你,身为首辅,僚属狂悖至此,你有没有责任……”
又是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