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自己衣柜里全是乌漆墨黑的衣服,那她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如果打扮得花红柳绿的,肯定碍他的眼,到头来岂不是自讨苦吃。
高嬷嬷依她的。
高嬷嬷与布行说定往国公府运送布匹的日期,届时拿着票据结账。然后两人出来。
高嬷嬷顾着萧绝的情面,让着柳薇,请她先上车。柳薇不能心安理得,和高嬷嬷谦让。偏是这时,远远过来一人一马,人高高地端端地骑在马背上;有风过境,吹起那人的几缕额发,翩翩绽开一张白玉般的面庞。
柳薇错愕一瞬,忙不迭背过身去,放弃与高嬷嬷推让,笑得有些不自然:“那我就不和嬷嬷客气了。”言罢,一头扎入车厢。
高嬷嬷察觉出些许古怪,倒未曾注意眼前翩然而过的身影,接着上车。
柳薇同高嬷嬷无甚交情,当然无甚话题,两人只沉默对坐。
柳薇双手交叠,搭在大腿上,姿势自然,心思却绞成了麻花。
方才街上那人,是孔湛,和她做了十几年的邻居。
前年春天,他去了白马书院读书,她在长街为他送行,祝愿他前程似锦。他走后一年,她家便发生巨变,四分五裂。
听说去年秋闱,他榜上有名。那今年的春闱,凭他的才华,定能高中的吧。
柳薇暗暗一叹,到底是渐行渐远了。
柳薇这一去一返,早过了午饭点,好在有个春雨,特意给她留了,怕放凉了,中途又热了两次。
一口热饭下肚,连同心也暖暖的。她转头,凝视片刻春雨拿着鸡毛掸子在窗台打扫的背影,道:“上午的活你替我做了,很累吧?你放着歇歇,我来就好了。”
春雨回首,笑道:“姑娘不用与我客气,再说我不觉得累。姑娘细嚼慢咽,有什么事,有我呢。”
东良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接上春雨的话:“巧了,现在就有一件事,可惜你不顶用。”东良看向柳薇,“柳姑娘,国公爷唤你去屋里为客人看茶。”
柳薇意外道:“唤我?”
萧绝不是烦她,不准她进屋里的吗?
虽然前两天她出入过几次,但那是东良病体不适,无法照应,老太太才命她顶这个缺的。目前东良已痊愈,近身服侍,轮也轮不上她呀。
东良道:“对。客人已等着,耽误不得了,姑娘快去吧。”
“哦,我这就过去。”柳薇擦干净嘴,一道寻思着泡好两杯茶水,便轻轻敲下正屋的门。
“进来。”
柳薇遵命,缓步入内。
有限的视野中,萧绝与一年轻男子面对面落座。她能感觉得出,那男子正注视着她。
这男子并非哪个无名之辈,恰是当初萧绝入宫陪侍读书的成王。
柳薇将茶依次放下,欲告退,不料萧绝说:“去那一边候着。王爷爱吃茶,一杯远不够吃的。”
成王笑出声来:“我专程到你这,是探病的,说得好像我过来占便宜的。”
萧绝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