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们无人阻拦,郁岚就这样一步一挪着走出那寒凉的玄铁围栏,停在大理寺的门下。
这天应该是十五,圆月清澈明亮,洒下的清辉均匀披在肩头,身上的浊气被涤荡干净。
仔细闻,夜风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郁岚蹒跚着往前走,只见一个身穿墨色鹤纹披风的男子负手立在石柱旁,便是这阵檀香味的来源。
清冷月光下,男子的身形在光影下更显利落,脸庞清晰,线条分明,像一把开锋的冷刃。
是谢司珩。
蒲夏扶着郁岚站稳,微微屈膝,向谢司珩行宫礼:
“贵妃娘娘让奴婢转述,多谢大人的照拂。今日允诺的千金,明日将备齐送到大人府上。”
“不必,将这刁女带回去好生教化,不要再为祸长安城。”
谢司珩冷眼看着郁岚。
似乎并不为这些日子的刑讯逼供而歉疚,对刚才的暗杀一事也保持默许。
她停住脚,仰面看着这个眸光清冷,冷血又麻木的男人:
“阎王爷让这刁女给你带句话,以后晚上睡觉的时候,务必要左右眼轮流站岗,因为我会用尽天下绝招来杀你。”
谢司珩这张冰山脸终于有了反应,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你当真觉得,外面比大牢里安全?”
郁岚轻笑一声,抿唇看他:
“你既杀不死我,就说明比我弱小。我不和弱者白费口舌。”
谢司珩眉心一跳,墨色的眸子里骤然亮起来,像是无垠的荒原被纵了一场大火。
看到他这副极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放她走的样子,郁岚开心地笑了。
即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里也痛快极了。
*
月影斜过三寸,天边亮出鱼肚白。
谢司珩一直没睡,正在正厅里伏案看一摞案卷。
贴身侍卫靳忠急匆匆地从屋外回来,卸掉佩刀,信步走到书桌前。
“禀大人,那个女犯已经安排妥当,厨娘和马夫都是我们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视线里。”
谢司珩翻一页手头的案卷,眼都没抬,只是冷冷的问:“她没名字?”
“是,郁岚。”靳忠改口。
“未定罪者,便不算犯人,你如今在大理寺当差,基本的律法常识还是要懂。”
“是。卑职是被她给气的。”
靳忠攥紧拳头,狠狠锤了一下地面。
谢司珩轻声笑笑。
忽然想起刚才,走几步路都疼得龇牙咧嘴,还要硬撑着折回来恐吓他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