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怕了:“师……师父,那是啥玩意儿?”
“是人。”释尘把珠子揣进怀里,“做了错事的人。”
他转身帮着扶起被吹倒的老人,又去看棚子后头的柴火够不够生。他一直做到现在,做完了才坐下来喝口热水。
他抬头看了看棚里三千多张茫然的脸,心里很沉。
他不知道,这一对,才刚开头。往后佛门那点事,都得他一个人背在前头。
那天夜里,他回了自己的小庙。庙是临时搭的,供的佛像也是隔壁木匠随手雕的。他点了一盏灯,对着那不像的佛像坐了很久。
“师父说,乱世出妖。”他自言自语,“没说出妖的时候,佛在哪儿。”
灯苗掸了一下。
“佛在哪儿,我就去哪儿。”他说。
第二天一早,他又挑着粥桶出了门。
走到安置点,昨天那个摇铃的台子还在,台前围了一堆人。他们在等那个和尚,等不到,就开始吵。有人说和尚是骗子,有人说和尚是活佛。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释尘把粥桶放下,走过去。
“别打。”他拦在中间,“谁活佛谁骗子,打一架能分出真假?”
两边人都喘着气,不说话。
“要信,就信自己早上还能爬起来。”释尘说,“爬得起来,就还有指望。粥,先喝着。”
他揭了桶盖,周气腾腾。人群慢慢安静了,排成一条队。
那个最先动手的汉子走到最后面,低着头。释尘给他盛了一大碗,又塞了两个热馒头。
“你打的时候,把人踢了。”释尘说。
“我……”汉子支吾。
“回去给人赔个不是。”释尘把碗递给他,“这事就过了。”
汉子接过碗,转过身去,头也没回。可释尘看见,他肩膀抖了一下。
到了晚上,那汉子又回来了。他领着白天被他踢的那人,两人憋着脸,谁都不看谁。汉子吭吃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白天,是我浑。”那人也吭:“我也不对,我也推你了。”两人越说越小声,最后都笑了。
释尘在旁边看着,没上去。等他们走了,他才把灶里的火拨了拨。火光映着他那张憨脸,他轻声念了句佛。
“修佛不修神。”也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