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到了。还是那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头发放下来,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瓶红酒已经开了,正在醒。
“阮总,坐。”
我坐下来。她把菜单递给我。“今天你点,你请客。”
我点了四个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她给我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阮总,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她端着杯子,看着我。“你这个人,什么都写在脸上。你以为你藏得住?”
我没说话。她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我不想打听你的事。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她看着我,眼睛很亮。“我离婚五年了。这五年,相亲相了不下二十个。什么人都有。有图我钱的,有图我房子的,有图我帮他养孩子的。也有真的想好好过日子的。但都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一见他们,就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想要的,我给得起,但我不想给。”她停了一下。“但你不一样。你什么都不想要。我认识你半年了,你没跟我开过一次玩笑,没打听过我一次私事,没主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请你吃饭,你答应。我请你帮忙,你也答应。但你从来不主动。”
“我这人就这样。”
“我知道。”她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我就喜欢你这点。”
我端着杯子,没喝。她干了,把杯子放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碟子里。
“阮总,我不着急。你也别着急。咱们慢慢来。”
吃完饭,我买了单。走到门口,她的车停在路边。代驾还没到。夜风吹过来,她把丝巾拢了拢。
“阮总,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给我个信。不管什么结果,我都接着。”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摇下来。
“路上慢点。”我说。
“嗯。你也是。”
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路口。我站在饭馆门口,点了一根烟。
到家,狗在门口等我。我换了鞋,去厨房倒了杯水。躺在床上,手机拿起来。幽幽的聊天框还开着。我盯着那行灰字看了很久。打了一行——“今天跟林总吃饭了。”删了。又打了一行——“林总说她喜欢我。”删了。又打了一行——“你说得对。”这次没删,也没发。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狗从床尾爬上来,趴在我脚边。窗外的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白茫茫的。我闭上眼。
她说得对。我需要一个在身边照顾我的人。林总合适。各方面都合适。她对我有好感,我不讨厌她。这已经是这个年纪能遇到的最好的缘分了。可我就是提不起劲。不是她不好。是我不对。
狗翻了个身,哼哼了两声。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我跟自己说,明天给林总回个话,说周末有空,跟她女儿一起吃饭。该往前走了。五十二了,不能再等了。不等了。不等什么?不知道。
我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又看了一眼幽幽的聊天框。灰字还在。我没点开。
闭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