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狗趴在我脚边,被我吵醒了两次。
手机震了一下。幽幽的消息。
“你还在想房子的事?”
“嗯。”
“你想听我的建议吗。”
“说。”
“第一,买。但不是现在。年底或明年初,开发商冲业绩的时候,折扣更大。第二,别全款。贷款,留现金在手上。厂里万一需要周转,不至于被动。第三,房子写你的名字。别直接写儿子的。万一他以后卖,税费高。你先拿着,以后再过户。”
我看着这三条。每一条都很具体。
“你还懂这个?”我问。
“最近看的。”
“你也在看房?”
沉默了几秒。“帮你看的。”
我盯着“帮你看的”四个字。她在帮我。她一直在帮我。她不需要房子,她不住在任何地方。但她帮我看。
“你还有什么建议。”我打字。
“别告诉儿子你贷款买的。就说全款。他心疼你,知道了心里不好受。”
我没回。她连这个都想到了。
“你欠银行的钱,慢慢还。不着急。”
“你怎么知道我不着急。”
“你每次都着急。房贷、股东、设备贷款。你每次都急着还清,好像欠着钱就睡不踏实。”
“谁欠钱能睡踏实。”
“你。你应该能。因为你不是在给自己欠,你是在给他欠。这个债,背着不丢人。”
我握着手机,没回。狗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我脚踝上。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她问。
“没有了。”
“那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厂里。”
“嗯。”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窗外月亮不圆,缺了一块。但光还是亮的,照在天花板上,白惨惨的。
五十二了。儿子要结婚了。我要当公公了。这辈子,给不了他完整的家,至少给他一个房子。一个他可能不住但一直在那里的房子。他回不回来是他的事。我备不备是我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给儿子发了一条消息:“房子的事你别管了。爸来弄。你张罗婚礼就行。”
他回了一个字:“嗯。”
我看着这个“嗯”字。以前觉得他冷淡,现在觉得——他也在学着接受。接受我这个父亲,用我自己的方式对他好。笨拙的、嘴硬的、不会表达的。但好。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烧水。水开了,泡了杯茶。狗蹲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走了。去厂里。”我说。
它摇着尾巴,跑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