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工地的走廊堆着半袋石膏粉,墙角靠着几根没裁完的木线条,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乳胶漆味道。苏砚蹲在地面,指尖擦过地砖缝隙里残留的水泥灰,眉头轻轻皱起。
钱泽拎着两杯热饮站在她身后,脚步放得很轻,没有出声打断。他目光落在苏砚垂落的发梢,心里想着她早上发的消息,说瓦工这边勾缝做得不太规整,她下了班就过来核对。
苏砚听见纸杯摩擦的窸窣声,侧过头,看见他,嘴角松了一点。
“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是有半天的拍摄通告吗。”
钱泽把一杯热燕麦拿铁递到她手里,弯腰把另一杯放在旁边空置的木凳上,裤腿蹭到地面的灰尘。
“收工比预想早,想着顺路过来看看。”他视线扫过地面砖缝,“就是这里有问题?”
苏砚握着温热的杯子站起身,往地面指了指。
“你看这几条,深浅不均匀,还有两处漏勾。昨天跟师傅提过,今天过来发现只简单补了两下,质感还是不对。”
她蹲下去,用指尖点在那条凹陷的缝隙。
“后期落灰进去,擦都擦不干净。”
钱泽跟着蹲下来,视线顺着她手指的位置仔细看。
“这种情况能返工吗?会不会耽误整体工期。”
苏砚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工期计划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返工要把原有勾缝清掉,重新填,至少多耗一天。但如果现在将就,之后入住就是持续的麻烦。她摇了摇头。
“能返工,就是要跟工长再沟通。最怕他嫌麻烦,随便糊弄过去。”
钱泽抬眼看向她,目光安静。
“要不要我陪你等工长过来。”
苏砚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心跳轻轻顿了半拍。她原本打算自己单独对接这类琐事,不想把这些琐碎繁杂的装修问题分摊给对方。可此刻看着他认真的神情,那句不用,卡在喉咙里,没有直接说出口。
“会占用你不少时间,你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吗?”
“晚上空出来了。”钱泽淡淡笑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本来打算直接回住处休息,没别的事。”
苏砚点点头,拿出手机,点开和工长的聊天框,拨通语音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工长的声音带着嘈杂的背景音。
“苏女士?怎么了?”
“李工长,我现在在房子这边,地砖勾缝的地方我看过了,有好几处不合格。我希望今天安排工人过来重新清理,重新做。”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
“哎呀,这点小瑕疵不影响使用,后面铺上家具基本看不见,没必要返工啊,返工又费料又费功夫。”
苏砚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现在不处理,入住之后缝隙发黑,到时候更难处理。合同里写了施工标准,这个不能将就。你看是现在安排工人过来,还是明天一早?”
钱泽安静蹲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苏砚握着手机的手。他心里想着,她处理事情的时候条理清晰,不吵不闹,但是底线很明确。
工长继续在电话里解释,来回推脱几句,最后松口答应,四十分钟左右带人过来。苏砚挂掉电话,长长呼出一口气,站起身。
“要等四十分钟。”她看向钱泽,有点不好意思,“估计要耽误你很久。”
“没事。”钱泽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们可以去楼下小区长椅坐会儿,这里粉尘太重,一直待在里面不太舒服。”
苏砚嗯了一声,拿起随身的帆布包,跟着他走出毛坯房,轻轻带上房门。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来,两人并排慢慢往楼下走,脚步节奏很接近,一路都没有说话。
走到小区中庭,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路边的桂花树冒出细碎花苞,淡淡的香气飘过来。长椅旁边有老人带着小孩散步,远处的健身区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
两人并排坐下,中间隔着一小段空隙。
苏砚把帆布包放在腿上,手指捏着包带。
心里在想,其实她完全可以独自在这里等工长,不需要他陪着。可他主动留下来,她没有拒绝。她清楚自己对钱泽有好感,相处的时候觉得放松舒服。但她不想太快把关系推到恋人那一步,她刚买好房子,装修、后续还贷一堆事情压在身上,现阶段没有多余心力去维系一段仓促开始的感情。
钱泽侧头看她,余光落在她侧脸。
心里同样在权衡。和苏砚相处的每一刻都很舒服,不用刻意伪装,不用时刻紧绷着维持外在的形象。他想靠近,想多一点机会和她待在一起。可他也察觉到,苏砚是个习惯独立的人,不会轻易交付全部心思。如果自己太过急切,反而会让她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