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野是被桂花香熏醒的。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商烬的侧脸——还在睡,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又轻又慢。
洛星野不敢动。他躺在商烬的臂弯里,头枕着商烬的肩膀,一只手搭在商烬的胸口,姿势亲密得让他觉得自己还在做梦。昨晚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酒会、车里、额头抵着额头、那句“是你”,还有他鼓起勇气走进这个房间,把手放进商烬掌心的那一刻。
不是梦。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看清商烬的脸。刚动了一下,商烬的手臂就收紧了,把他重新拢回怀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洛星野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醒了?”商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洛星野把脸埋进商烬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他不敢抬头,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商烬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在洛星野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洛星野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平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而可靠的节拍器。
过了很久,洛星野才闷闷地开口:“几点了?”
商烬伸手够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
“我要迟到了!”洛星野猛地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商烬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今天是周六。”
洛星野愣住,然后慢慢地倒回床上,把脸重新埋进商烬的胸口。“你故意的。”他闷闷地说。商烬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的手落在洛星野的头发上,轻轻拨了一下那缕翘起来的头发。
两个人又躺了一会儿。洛星野趴在商烬身上,用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画着画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商烬,昨天在酒会上,程晓云跟我说了一句话。”
商烬的手顿了一下。“什么话?”
“他问我,知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喜欢了很多年。”洛星野的声音很轻,“然后他问我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商烬沉默了一瞬。“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洛星野抬起头,看着商烬的眼睛,“但我其实是想知道的。我怕听到答案,又怕听不到。”
商烬的手落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把他按回自己胸口。“是你,”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口最深处传出来的震动,“一直都是你。”
洛星野把脸埋进商烬的颈窝里,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他们在床上赖到了九点多才起来。洛星野先回自己房间洗漱换衣服——他还没有准备好把牙刷搬进商烬的卫生间,虽然昨晚他们睡在了同一张床上。下楼的时候,商烬已经在餐厅了。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正在往杯子里倒牛奶。听到洛星野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把手里的牛奶杯推到了洛星野的位置前面。
“今天有什么安排?”洛星野坐下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没有。”商烬说。
“那……我们就在家待着?”
“好。”
洛星野弯了弯嘴角。在家待着,和他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周六了。
但那个“最好”只持续到了中午。
洛星野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商烬坐在旁边处理邮件。两个人各占沙发的一端,腿在中间交叠在一起——不知道是谁先伸过去的,也不知道是谁没有躲开。安静,但不沉默。舒服,但不平淡。
洛星野翻了一页书,余光瞥到商烬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封邮件。商烬点开看了一眼,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怎么了?”洛星野问。
“没什么。”商烬合上电脑,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洛星野注意到,商烬说“没什么”的时候,往往就是“有什么”的意思。他没有追问,但心里隐约觉得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