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陈愿看着他的脸:“我妈是去看流星雨的时候死的。”
白屹顾站在原地没有动。灯是暗的,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道窄窄的裂缝。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落得很清楚:“我信。”
“你都不问是什么时候、怎么发生的、我为什么现在还怕。”
“你不说的时候,我不用问。”
陈愿靠在墙上了。整个人像被人卸掉了什么东西,肩膀贴着冰凉的墙面。“那年网上有人说有流星雨,几十年来最大的一次。她连夜开车带我去看。半路跟大货车撞了。她没回来。”
白屹顾站在那扇窗户的光旁边,等他说完。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跨过了地面上那道窄窄的光线,站进了暗的那一半。
“我也怕一个东西。”
陈愿抬眼看着他。
“我怕黑。”白屹顾说,“不是小孩那种怕鬼。是真的黑的、没光的、不知道自己在哪的那种怕。”他停了一下,“小时候被关过。一整夜。喊了半晚上没人理,后来就不喊了。从那以后只要关了灯,心跳就会快。”他又停了一下,“所以我知道,有些东西别人觉得没什么,你就是碰不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光正在变暗,从白变成灰,又暗了一点。
“你刚才说,你说了我不会信。”白屹顾说,“我信。”
陈愿的手从扶手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侧:“那你说的那个——怕黑——”
“嗯。”
“你告诉过别人吗?”
“没有。”
“那为什么告诉我。”
白屹顾偏过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因为你也告诉我了。”
陈愿站在暗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谢谢你。”停了一下,“我的流星雨。”
白屹顾偏过头来看他。过了几秒,他说:“那我愿意做你的流星雨。”
风从走廊尽头没关严的窗户缝里灌进来。陈愿没接话,白屹顾也没再说。两个人就站在那盏坏掉的声控灯下面,隔着一个拳头不到的距离。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有人走过来了。白屹顾先动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陈愿也跟着动了,低下头,把领口立起来了一点。
脚步声近了——顾白清从拐角探出头:“你俩站这儿干嘛?”
白屹顾先转身走了。陈愿跟在后面,经过顾白清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晚上的流星雨我不去。”
顾白清挠了挠头,又看了看走远了的白屹顾的背影:“行行行——不去就不去。我跟他们说一声。”
陈愿回到靠窗的座位坐下来。阳光还照着桌面,窗外的风还是那个风,叶子在动。他低头翻开书页的时候发现手指是松开的,没攥紧。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松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