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周四。周五。
白屹顾的位置一直空着。陈愿每天早上放一套当天的笔记,用的是他整理好的版本,黑色笔是重点,蓝色笔是补充,字写得比平时整齐。周四的时候笔记旁边多了一颗薄荷糖,散装的,透明糖纸裹着浅绿色的糖。周五的时候又多了两颗。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可能连白屹顾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不在。
周六早晨陈愿醒来的时候手机亮着。屏幕上的消息弹窗来自备注名B。Y。G。,只有一句话:我在校门口等你。
陈愿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他没有回复那行字,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换衣服用了不到七分钟。抓起外套跑出门的时候,晨光还没完全亮透,整条街都是灰蓝色的。公交车还没来,他就站在站台上,风把外套下摆掀起来。
他到校门口的时候,白屹顾已经在了。坐在校门侧面花坛边缘,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马路对面的方向。瘦了一点,头发长了,眼底有一圈很淡的青灰色。陈愿走过去的时候他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在陈愿走近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过了很久他说:“我妈说要跟他离婚了。”
陈愿在他旁边坐下来。花坛边缘的大理石面很凉,隔着校服裤子也能感觉到。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你呢。”
“我。”白屹顾垂下眼,“我不知道。”
沉默漫开。晨光从东边慢慢亮起来,把两个人面前的马路照成暖金色。偶尔有早起的车开过去,声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最后完全消失。
“你一周没回消息。”陈愿说。
“手机被他摔了。新的还没买。”
“那你今天怎么联系我的。”
白屹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一部旧手机,屏幕边缘裂了一道痕。他妈妈的那部。“早上她出门之前给我用的。”陈愿接过来看了一下,又还给他。
白屹顾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很快碰了一下就收回去。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面前那条越来越亮的街道,声音很轻:“我妈昨晚打电话让他搬走。他同意了。这周都在收拾东西。”
“那你以后呢。”
“跟我妈住。还在这里。”
陈愿看着他,晨光已经完全亮了,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眼底那圈青色照得很清楚。陈愿把校服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七颗薄荷糖,散装的,每一颗都用透明糖纸裹着浅绿色的糖。这是他一周攒下来的。每天从白屹顾桌面上拿一颗,放在自己口袋里,攒了五天。周一加周二加周三加周四加周五,一共五颗,他自己又加了两颗,凑了七颗放在手心里,伸到白屹顾面前。
白屹顾低头看着那七颗薄荷糖。他没有问“你攒这个干什么”。他只是伸手把它们一颗一颗拿起来放进自己校服口袋里,动作很慢,像在数一遍确认它们都在。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样东西放到陈愿手心里。是一枚很旧的钥匙扣,铁环已经磨得发亮,上面挂着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牌,正面什么也没刻,背面刻了一个很浅的“顾”字。金属牌的边缘被手指摩挲得很光滑。
“这个刻字原来是个店的广告。只有顾字还在。”白屹顾说,“我小时候捡的。跟了我十年了。给你。”
陈愿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铁环和那块磨得发亮的金属牌。他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放进了校服口袋。和所有便签纸、便利贴、薄荷糖放在一起。隔着布料贴着胸口。
白屹顾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拉了他一下。陈愿被他拉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一个人的脊背。
“下周我回来。”白屹顾说。
“嗯。”
“笔记。”
“放你桌上了。每天都有。”
白屹顾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的时候走出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陈愿,说了一声“周一见”。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书包带子在背后晃了一下。陈愿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走到路口,拐弯,消失在晨光里。
口袋里的钥匙扣沉甸甸的,隔着布料,贴着胸口的位置。陈愿转身往校门里走的时候,风吹过来,把地上最后几片落叶卷了起来,打了个旋又落下。他没有回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