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屹顾没有接话。他站在河堤边上,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我跟他打是因为他编了一句谎话。他说我后爸把我妈打了——那件事发生过,但不是他说的那样。他发帖的时候加了一句白屹顾就看着他妈被打。"
"你没跟他解释。"
"我打了。"
"打完呢。"
"打完他妈也来了学校。在办公室里,他和他妈站在一边,我和我妈站在另一边。他妈指着我妈的鼻子说你儿子打人,你管不管。我妈说管。然后她被叫去校长办公室了。"
白屹顾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和以前说被关地下室的时候一样。"从那以后我就不动手了。"
陈愿站在他旁边:"你不想打的那个人是他妈。"
白屹顾没有说话。
"你现在还生气吗。"
白屹顾沉默了一会儿:"生气。但不打人了。"他侧过头看着陈愿,"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他吗——不是因为那条帖子。是因为他写帖的时候加的那一句看着。"
陈愿没有说话。他站在白屹顾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河堤上,夕阳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陈愿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栏杆上。白屹顾的手也伸出来了,放在旁边。指背碰着指背。
"你以后也不用动手。"陈愿说,"有人看着你。"
白屹顾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谁看着。"
陈愿偏过头看着他:"我。"
白屹顾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然后他转回去看着河面:"林重山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在帮我还是在拆我。"
"你觉得呢。"
"不知道。"白屹顾说,"但他说了之后,你会觉得你还没完全知道我。"
陈愿看着河面上碎成一片的金色:"那下次他再说别的,我就告诉你。"
白屹顾的手指在栏杆上动了一下,翻过来,手心朝上。陈愿的手滑进去了,两个人的手掌交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冬天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手吹得发凉,但掌心贴着的部分是暖的。
那天晚上陈愿到家之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林重山发了一条消息:他知道你问我了吗。
陈愿看着那行字。他回了一个字:知道。
林重山又发了一条:那你替我问他一句话——如果初二那年他接到电话,他还会转学吗。
陈愿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没有回。他把手机锁了屏放进口袋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不是不想替林重山问。他是怕白屹顾回答了之后,答案会让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某一根线断掉。
林重山那晚的电话,到底是一通求救,还是一句告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