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屹顾坐了很久,然后把后背靠在了椅背上。他以前脊背一直是直的,今天靠下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我考试的时候手会抖。"
后爸听着。
"写着写着会停下来几秒。"
"停多久。"
"几秒。然后继续写。"
后爸安静了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走慢一点。走慢了,看东西会清楚一些。"
白屹顾走的时候后爸说:"明天不用来了,我能自己躺一天。"白屹顾站在门口:"再说吧。"
他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放慢了脚步,路灯把前面的路照得很清楚。走了一段他看见陈愿站在公交站台旁边,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围巾挡住了半张脸。陈愿没有发消息问他"在哪",只是站在那儿等他走近。白屹顾走近的时候陈愿把围巾往下拉了拉:"走吧。"
"等多久。"
"没多久。"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白屹顾这次没有靠窗,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陈愿。他坐下去的时候先看了一眼陈愿,然后说:"我下次不带三支笔去考试了。"
"带几支。"
"带一支。用完再说。"
陈愿说:"行。"
公交车拐了一个弯,窗外的光暗了一瞬又亮了。白屹顾靠向椅背,肩膀是松的。
但那天晚上陈愿到家之后,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封信。牛皮纸的,边角磨得起毛,寄件地址是隔壁市,他爸的笔迹。他拆开看了三行就放下了。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信上说他爸再婚之后家里添了人,那边需要他过去住。手续已经办好了,下个月就走。不是问他愿不愿意,是通知他。
他想起昨天公交车上白屹顾说的那句"看你还在不在"。那时候白屹顾不知道,二十四小时之后这句话会变成一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戒指还戴在手上。内壁刻着三个字,贴着指腹,笔画清晰。他把它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第二天早上陈愿走进教室的时候,白屹顾已经到了。他坐在前排低头翻书,侧脸和昨天一样。陈愿路过他桌边的时候没有停。白屹顾也没有抬头。他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他坐到自己座位上,翻开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个座位他坐了一个多学期,从秋天坐到了冬天。窗外梧桐叶已经落光了,枝干光秃秃地伸向灰白色的天。他低头看着课本上的字,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坐在这里的时候,桌肚里出现了一瓶温牛奶。
那天早上牛奶还在,薄荷糖还在。可他口袋里有了一封信。
(本章完)